胆，老衲亦钦佩得。待到无事之时，总要向施主求教一番。”这句话自别人之，也还罢了，但从少林方丈嘴里说，份量确是不轻。叶凌烟听了，喜得眉开笑，忙不迭地逊词。

天心见木、盖等人俱容，心中畅朗许多，又冲周四：“经此一役，少林明教已成一家。老衲无德，自执掌少林以来，便招致各派误解攻伐。今观大势，惟有将众僧运命托阁下之手。阁下少壮明睿，必能展翼相护，保我合寺安泰。”周四漠然：“周某蚁负之，何能担泰山之重？方丈如此错，小愧不敢当。”

天心当他故作谦逊，忙：“阁下休要推托，老衲一片望，真诚不假。”周四冷笑：“方丈前时责我无情，现又委以重任，分明使我骨为泥，死在江湖!周某今日来在嵩山，旧情俱已偿还，从此与贵寺分扬镳，再无丝毫瓜葛。”说罢大袖一拂，便要下山。木逢秋等人见状，心中一寒：“教主如此行事，岂不将少林弃于泥淖之中!"

天心大急，扯住周四衣袖：“阁下若抛前情，众僧死无葬之地了!”周四扭回来，瞪视天心：“众僧经此一战，合当奋发向上，久赖他人，岂是立之本？”言罢又前行。

天心方寸大，急声：“阁下如此相帮，如将盲者送上危崖。我少林四顾无路，必不能久存了。”周四厉声：“我已降伏各派，哪个还敢再生事端？方丈只休养生息，不必寻愁自苦。”天心见他神决然，心急如火，死死拉住他衣袍，只是不放。

天际见状，声喝：“方丈!我少林垂寺至今，经过多少风雨，何曾如此语求人？他既要走，只由他去，众僧死活是小，没的失了脸面。”

周四听了，回瞥视天际：“大师说得不错。假使众僧俱有此等傲骨，少林又怎会绝灭？”抖脱衣袍，大步向山下走去。木逢秋等人猝临变故，都不知如何是好，想到教主临来时曾在闯营许下必返之词，心中俱是一沉。

盖天行忍伤上前，拦住周四：“教主离少林，总要给众僧一个待。有始无终，岂不招人耻笑？”周四闻言恼怒，本待当场发作，但想他适才奋不顾，忠心可褒，自压住肝火：“我等舍命将各派逐退，怎能说有始无终？若凡事皆要顾个周全，是问何时才是终了？众僧各藏私心，本非可惜之人，天行休要存良不舍。”

盖天行听他语似冰霜，心一颤：“教主即便不念少林之恩，也不应说这等凉薄之词。他事如此绝情，看来圣教所托非人。"一时心痛难忍，摇：“方今江湖风惊云扰，形势不定，我教与少林携手，亦是自保之途。教主空四海，哪会看不半苗？教主雄心壮志，属下不敢胡评议，但昨夜在周教主坟前所许誓言，属下却铭记在心，永难忘怀。众人一番痴愿，皆赖教主成。教主纵有冲天之，亦望三思而行。”这番话说得周四低不语，心起伏。

叶凌烟看周四犹豫，凑上前来：“一帮秃驴从前是不招人疼，可经此一战后，大小贼秃都乖巧了许多。教主不看别的，只看他主事的方丈适才拍过属下，这便答应他们吧。"

说话之间，萧问也走上前来，苦心劝说。周四夹在几人中间，只觉似被枯藤缠住，心中烦躁无比，几番想要喝斥，终又忍住。

木逢秋从旁打量，料几人难移其心，长叹一声，走上前：“教主离少林，也非无情。却不知教主下山之后，意何往？”几人听了这话，都盯住周四，待其开。周四不答，忽将几人推在一旁，大步向前走去。

应无变见几位长老自讨没趣，小跑着跟在周四后，回叫：“一群和尚死赖脸，好不知趣!我家教主不愿与你们纠缠，快回庙念经去吧!”拉住周四袖角，蹦着他前行。

天心本想有几人劝说，周四必然回心转意，及见他迈步而去，亦不回，一寒意霎时涌遍全，追上几步，凄声唤：“阁下慢行!老衲…尚有一事相求。”这一声唤得悲切异常。木、盖等人听了，也不由心碎断。周四停下脚步，却不回。

天心忍伤悲，来在他后：“阁下决意舍弃众僧，老衲也不愿忝颜再求，只是众僧艺业不，恐难抗拒敌。敝寺罗汉堂内有前人所遗‘那罗拳’图形，数十年来无人参悟得透。阁下若能解其中理，指些修习诀要，便是给了少林天大的恩惠。从此后我两家不亲不仇，如同路人，纵使少林寺遭火焚，人受刀剐，也决不再去烦扰阁下。语不由衷，万世永沉末劫!”

这一席话满悲愤，直听得木、盖等人心底冰凉：“少林明教数世不睦，原想经此一战，两家和好，我等借众僧之力，便可复教开基。哪成想布恩招怨，反使众僧视我如仇了。”当下人人沮丧。

周四心：“我断然返营，情面上总是亏了一层。方丈既此言，何不应承下来？少林宗法皆在我心，料那拳法也不难悟。如此既偿其愿，又免了日后麻烦，那时我方能专心举事。"回：“周某如从尊意，还望方丈不要言。”天心神伤不语，闪在一旁，待其举步。众僧恨他无情，都愤愤地退了开去，冷相视。

周四冲木逢秋等人：“我去寺内，少时便回。你等在此相候便是。”几人心事重重，俱不吭声，只有应无变没心没肺，吵嚷着周四早返。周四冲应无变笑了一笑，大步向山门走去。一僧众忍恨羞，鱼贯相随。不大一会儿，都寺去了。

寺外几人见教主去影无，不约而同地叹了气，一时心中空空，又好似峦相压

众僧得寺院，天心命将伤残的僧人聚在一，着人好生医治；又命将天觉、空行、天弘等人尸抬到天王殿内，待来日法超度。余者无事，各自回禅房歇息。少时，边只剩下空字辈的老僧和天宝、天际二人。

当下众僧伴在周四后，向罗汉堂走来。一老僧回之际，见慧静站在远，向这面不住地张望，心：“说到武功，寺中谁能及他？那‘那罗拳’虽然艰，却未必难他得住。”连忙上前对天心说明。

天心一日来悲喜相，脑昏沉，听后拍额自谴，心想：“智明纵使悟理，我等一班老朽也未必听得明白。慧静艺心诚，或许能借智明之力，使此拳重见天日。”忙唤慧静过来，随在众人后。慧静与一班老僧同列，受若惊，一颗心怦怦，兴奋异常。

众人来到罗汉堂前，见几位带功师傅和众年轻武僧早聚于此地，人人喜忧不定，期盼的神情。天心知众僧心切，不好言遣散，引周四缓步殿，径向内堂走来。众老僧悄然跟随，余者未得方丈法旨，俱在殿外等候。

罗汉堂原分为内外两殿，外殿由朝南的正殿和东西偏殿组成，殿内平坦宽阔，乃众武僧习拳之地；内殿则回廊曲折，又分金刚堂、大悲堂、韦陀堂、般若堂等十数个拳房，最里面才是那罗堂。这些拳房内依次绘谱了少林派一的拳法，寻常武僧限于资质，便想韦陀堂研拳，也须穷一生之力。时至今日，真正那罗堂者，除神光一人外，合寺尚无其人。

周四幼年并不曾罗汉堂学艺，虽听说有这些拳房，也不敢擅自内。此刻登堂室，由不得好奇心起，行到金刚堂时，便驻足向四观瞧。众僧见他止步，也都停了下来，默默相陪。

这金刚堂虽不甚大，四上却绘着“大金刚掌”的图形，人栩栩如生，十分传神。周四看了一会儿，：“此拳虽嫌简陋，但内附五形之力，式式余味无穷，取意极。那个慧心若能练到三四层火候，休说岳姓男不能将他震飞，恐怕一招之间，此辈自己便要送了命。我少林一普普通通的拳法，已有如此实的基，无愧享誉千年，独称至尊!”

众僧听他话中透着亲厚，俱是一喜：“此久伴邪，虽然坏了，毕竟与我寺有香火之情。看来我少林真到危难之时，他也未必会袖手旁观。”

周四说罢，又向相邻的大悲堂走来，立在拳房当中，细研“大悲手”的图形。这“大悲手”乃前朝名僧普元所创，手法别心裁，不尚常形，劲力也是似有而无，难以摸清虚实。一经施展开来，通柔缓轻盈，如舞蹈相仿，若非光极之人，断难会拳法中所的无限禅机。

周四虽然聪明，一时也被难住，直过了半晌，方展眉：“少林拳法以刚猛见长，此拳却脱离宗法，自行其。想是因此拳仿之形，大有舒活络之效，凡人习练过后，一改刚健浮躁之气，由此脱尽凡骨，方能渐习渐。”说罢信手舞了几式，虽是随意而为，来合其法，不拘执，不生涩，仿佛毕生专修此拳，无日或辍。

众僧见了，尽皆称羡不已，心想：“此拳理模糊，非苦修不能识其大义。我等壮年之时，皆耗十余寒暑，方窥其径，此只费一时之功，心得已在我等之上，委实思悟如神!方丈邀他寺解疑，确有先见之明。”念及此，对周四充满信心，都盼他早那罗堂，剖解大疑。

周四舞了几式，只觉气血畅，骨活舒，收拳笑：“由刚转柔，运柔成刚，乃习拳必经之路。此拳绘于‘大金刚掌’之后，可谓次第分明。只是他拳中另有一份意，空空渺渺，暗玄机，非一时所能领悟。待一日周某闲暇，定要重来此地，了悟其极。”

众僧听他有重返少林之意，各个喜无限。天心笑容：“时辰不早，请阁下移步那罗堂，为我等指迷津。”周四了，却不依言而行，缓步走“迦叶堂”中，负手端详四。

这一遭足足用了小半个时辰，周四方将一“迦叶凝心指”的脉络摸清，脸上不见喜，反添了淡淡的愁云。众僧见他一声不吭，都猜不透他想些什么，随着他又向“佛劫堂”走来。

周四在“佛劫堂”内踱了良久，始终双眉蹙，继而低下来，十指轻动不止。揣了半天，收住心神：“假使此拳能为众僧所悟，天下已无抗手，大可不必去学‘那罗拳’了!”说罢不再停留，大步走拳房。

众人缓步前行，周四每到一堂，便内细心观，用时愈来愈长，看后却不再褒贬一词。待到“韦陀堂”时，竟呆呆地望着四，状如木雕。

慧静从旁见了，心中纳闷：“各堂拳法尽都一般，我从前见时，便觉平平淡淡，无甚新奇，今日观之，更看许多破绽，为何这位施主却苦苦思索，不能释怀？”转念又想：“当年我研习‘神运经’时，见书上写着练功途径：‘乃由呼合闭以练其气，由之灵觉以其神，使象合一，则虚而灵，灵而化，化而空，空而寂然不动，神遂通，渐至非空非，象理而应万象。’今日我与那黄脸施主战罢，心中始终翻一念，只觉神光师祖也未说到尽。思来拳法贵在自然，应是至虚至灵，至大至刚，浑然天理，一气行，如江河大滔滔，绵绵不断。内意外象，并不须万化千变，只要把持灵，擅用灵觉，培护灵神，则遇敌之时，灵明在心，通辉耀，敌纵有鬼神之力，又能奈我何？”想到这里，更觉天下拳法无一可用，不觉望周四，大疑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