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颤。一中年士心思捷，喊：“大伙快将脚尖踮起!”众人闻言，纷纷踮起脚来。十几人一起动作，如芽猛长，样十分可笑。无奈台面似忽然爬满了毒蛇，虽以足尖地，仍是无济于事。众人内愈来愈是异样，再也顾不得脸面，有人一足地，金独立之势；有人一手支地，倒立起来；还有人在台上翻来去。一时间你忙我，丑态百。

各营将士见台上成一团，十几人形态各异，却都痛楚非常，唯有周四一动不动，如松傲立，这等怪事，当真生平仅见。更奇的是十几人熬得一阵，竟不约而同地在台上了起来，你蹿我落，双足刚台面，便又弹起，如一刻不闲的田，活蹦。

闯营兵将见自家猛士刚一上台，便吓得三营好手连蹦带，无不欣鼓舞，声嚷：”大冬天的，怎会有这么多蝗虫在台上蹦？你们要是认输，只跪地磕，用不着蹿俯低，惹爷爷生气!”喊声未歇，忽见台上有二人血来，刚着台面，便向台角去，半也不迟疑，翻从台上落。这二人落地后跌得鼻青脸，躺在那里，却似得了再生，不住地用手抚摸雪地，恍若久别重逢。与此同时，又有八九人了下来，人人落地后都连忙蹿起，反复几次，方敢踏实。刚一站定，便又跌倒，盘膝坐在雪中，气如。少顷，有六七人鲜血，另有两人自支撑，面上也青紫一片。

此时尚有三人在上面一起一落，不肯下。周四知几人内功不弱，不忍加害，收功笑：”几位如要比试，在下奉陪；若无此意，便请下台。”三人站定，心不止，凝神调理杂息，谁也不敢开讲话。周四笑：“几位仍一斗，先请下台少歇。行动之时，切莫导气足少肾经，否则元受损，今夜便不能上台了。”三人仍不开，向周四望了一，飘纵下台去，各一掌，抵在同伴背后“魂门”上，鱼贯前行，没于人群之中。

众人睁睁看着一十四人狼狈下台，其间周四并未手，左思右想，愈发糊涂。顺天王和塌天两营喽罗耐不住，冲雪地上坐倒的十余人嚷：“适才你们说不为八大王夺得尊位，誓不下台，还说谁上台去，你们都与他同归于尽，不死不休。这话是狗还是驴？”那十几人受伤不轻，个个面如死灰，一声不吭。

张献忠见周四上台，早吃一惊，待见他连逐数人，如拂袖驱蝇，更是骇然：“闯将力主比武，莫非仗了此人？他旧日与我有仇，这时我大功将成，偏又来捣，若不除他，只怕后患无穷。”忙唤过孙可望、刘文秀，在二人耳边低语几句。孙、刘二人目凶光，不住地，打向后队奔去。

周四独立台，手指献忠：“我观各营俱无称尊之意，独你仗势凌人，包藏祸心。你既自恃人多势众，何不遣营中凶顽之徒上台来斗？”他居临下，声音响亮。众人听在耳中，都觉畅快，心想献营群逆纵逸，从无人敢当面指摘其非，这人胆大气豪，真无愧闯营威名。各家好手对献营顾虑甚多，见献忠手下气焰已消，都重生斗志，与闯营的猛士比个低，为主家揽誉争名。

张献忠心中暗恼，后忽走一人，说：“张兄不必恼火。此数年前乃我手中玩，待我上台，再将他戏于指掌之间。”张献忠回看时，见此人正是显神，笑：“显老上台，衣小儿再难逞狂。”他当年曾见显神击伤周四，只当周四此时仍非其敌，却不知当年周四有伤，方被显神所败，故而满心悦，连声促。

显神自认有成竹，缓步走队来，晃晃悠悠上了台，斜睨周四：“我当何人逞狂，原来是当日奄奄待毙的小儿。”周四于他上台之际，便觉来人熟，听他一说，猛然想起当年在王嘉胤大营为救自成，曾被此人所伤，心中顿生恨意：“这厮伤我后百般戏，竟将我连番抛向空中，险些取我命。今日自投罗网，岂能放过？”猝然上前，抓住显神前襟，将他抛起。这一下突如其来。显神飞在半空，仍不知了何事，直至下落，方才惊呼一声，知已着儿。

周四待他落下，突然挥袍斜卷，将显神送了去，左足反踢，又将他勾了回来。两只脚起落窜，如同踢着一个球，顷刻间施勾、挂、连、带、缠、展数式法，把个显神踢得时而翻转上空，时而在他前后颠倒盘旋。众人缭，谁也猜不周四下一能将显神踢成什么模样。

老回回带队前来，只想看个闹。他素服周四之能，更其相救之恩，回冲营中兄弟：“我适才劝大伙不要上台，可劝错了么？我这周兄弟一好武艺，谁要上去，都得变成一只球。”又冲台上喊：“周兄弟，变戏法么？可将哥哥也看了!”周四笑：“可惜这厮又瘦又，不大好踢。一会儿上来个胖大些的，小弟好好踢给你看。”说话间连数，将显神踢得百态千姿，煞是好看。

忽听台下有人大喝：“鼠辈欺人太甚，还不住手!”声若洪钟，中气极为充沛。周四一怔，抬将显神踢到台角桩之上。桩上燃着火把，直烧得显神嗷嗷叫。怎奈他被封，动弹不得，见袍、须发都着了起来，急得杀猪般大叫：“八大王，快些救我!”

张献忠正要派人上台去救，李定国忽从喽罗手中取过两张弓，又自肋下长剑，两张弓叠在一，剑柄抵在弦上，举臂挽弓，将长剑了去。长剑飞，横着削向桩，剑锋到，桩竟被削断。显神自桩上跌下台，狂呼不迭，全火苗窜。

下面护场的喽罗伸臂挡了一挡，却不实接。显神跌得不轻，又急又怒，喊：“快来救火!”喽罗们觉着好笑，纷纷捧起积雪扬在他上，不大工夫，便将显神埋在雪中，只脑袋。

张献忠大笑：“事隔几年，你这老怎变得如此不济？莫非这几年都活到狗上去了？”喽罗们也哄笑起来，羞得显神面红耳赤，恨不得钻地，再不面。与此同时，一人已快步走上台去，立目仗剑，视周四。

周四向来人望去，见他着蓝袍，腰系丝绦，脸长颈长，双目半睁半闭；右面袍袖空空，齐断了一臂，左手持一青霜宝剑，仍显得气度沉雄，颇有威势，问：“朋友是哪一营的人？”那蓝袍人双目微睁，沉声：“我是左金王麾下小卒，特来领教剑法。”回冲台下喊：“抛上一把剑来。”台下有人掷上长剑。那蓝袍人接了，递给周四。

周四剑在手，把玩两下，摇：“天下我只与一人比剑。我二人比也无趣。”那蓝袍人见他握剑手法随随便便，只当他不会使剑，说：“听朋友之意，我是不与你比剑了？却不知与你比剑的那人是谁？”刘文秀和一伙亲兵在台下喊：“彭师傅，这件事你有所不知。其实这小暗地里只与他妹比剑，不但比剑，还时常比枪，每回都扎得他妹嗷嗷叫。”台下贼人素日掠成，听了这话，心皆起，添油加醋，更说得污秽不堪，连闯营喽罗也捂嘴偷笑，觉着受用。

周四心火起，抚剑冷笑：“朋友既要比剑，那也容易。”一抖长剑，疾风般刺。那蓝袍人只觉迎面剑气袭来，如洪横，势不可挡，左臂抬起半尺，长剑便被震断，随觉上一凉，一件厚厚的蓝袍竟片片飘落，转间上半于寒风之中。这等剑法，已非人力所能。众人望布片四散飘落，都不信那只是一剑所致。

那蓝袍人吓得面如土，再不敢向周四望上一，跌跌撞撞奔下台，一栽在雪中，竟被适才那一幕吓了过去。

周四傲视台下，忽将长剑掷“噗”地一声，在献忠前，士盈尺，剑颤个不停。张献忠一惊后退，神大变。两旁亲兵拥上前来，护在左右，不少人挽弓搭箭，指向台。

周四朗声：“各营但有死士，只来斗……”话犹未了，忽听弓弦一响，一箭自台下飞来，直其。周四看也不看，大袖一挥，来箭登时转了方向，顺原路飞回，只听扑通一声，孙可望鞍落，战前额中箭，自颅后穿。倒地时压在孙可望上，将他肋骨压断两。献营前队亲兵心惊胆寒，举弓在手，却谁也不敢，真个箭在弦上，发不能。

忽听塌天队中有人喝彩：“朋友好俊的功夫!我来斗你一斗!”声落人，只见一条汉三步并两步，几个起落，蹿上台。这汉刚一上台，便冲下面喊：“我若不行，你再上台，不济咱俩个一块斗他。”下面有人笑：“你用九路戳和八翻手斗他，里面糅些寸手翻的路数，他未必便能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