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我早听自成说四弟神勇，只是各营龙蛇混杂，悍徒无数。四弟显手，必逢波折，凡事多加小心。”说话间目光切切，隐忧虑。周四笑：“各营若无龙虎，斗也无趣。小弟上台争胜，窃怀私心，实折辱献贼，洗雪旧怨。”迎祥皱眉：“献忠残暴，素无义。四弟切莫惹恼了他，招致祸患。”周四不语，咬牙冷笑。迎祥对周、李二人均生恶，但知二人对闯营确是赤胆忠心，一时褒贬难定，唯有摇嗟叹。

几人回了大营，众目上前询问。李自成说明原委。众人喜忧不定，均知此事并无十分把握，说不得盟主之位就此落无名散营，当下议论纷纷，也无绪。李自成命人在自己寝帐内摆下酒筵，与周四对酌谈笑，席间只说些闲话，于比武之事只字不提。

周四饭饱酒足，便在榻上蒙大睡。帐外却人喊嘶，满营腾跃，人人都盼夜间观斗，大饱福……

是夜，天空忽降大雪，星月不见。迎祥命人占卜，大凶，谓血光将现，须避。迎祥忧思更甚，又不愿与众缩，为人所笑。忽有人来报：“城东平野上已搭起台，一散营先往聚集。横天王、混士万等营也率众东往。”众将闻讯，齐闯王整队营。迎祥料不可挽，传令下去，营中除留两万弟兄守营，其余六万健卒整装列队，依次营。一老弱之众吵闹着要一同前往，迎祥疾言厉令止。

人得营来，刚绕城打个转折，忽见东西南三面人如涌，数十人都举着松明火把，远望游动回转，夭矫不定，恍如数十条火龙戏于平野。方圆数里之内，恰似朗月在天，照如白昼。

周四见四下里龙蛇飞走，人无数，神大振，打赶上自成，说：“大哥于此，有何？”李自成举目四望，只见万千兵，龙腾虎跃，慨然：“天下龙蟠凤逸之士，皆收名定价于明主，此正用命之时!”回望周四，又：“各营多有悍徒，固难伏。四弟扬名立威，切不可心怀悯恻，为人所乘。”周四微微。

闯营人向东行来，途中与顺天王、塌天两营相遇。三营人你呼我喊，互相贬斥，一路骂声不断，厥词如海。迎祥喝令喽罗住，亦无济于事。十数万人边嚷边走，须臾，来到台之下。

此时台周围已聚了七家四十余营人，各占一隅，吵闹不止。众人披挂整齐，神情亢奋，数万支火把举过，火苗摇窜不定，大有燎原之势。台左近通明透亮，狼扑面。隆冬季节，地上积雪却渐渐化。

周四于喧嚣声中望去，只见迎面这座台，以木搭就，达三丈有余，台面极为宽敞；上百支火把于台角桩之上，如群星嵌在半空，将台上照得通亮，心：“这台修得甚，观者只能仰视。我若在众人仰望之下力挫群小，必能威服万千之众，使各营尽知我名。”言念及此，气壮心雄，仰上望，暗祈苍天佑助。李自成知其心意，侧目微笑，旋即打来在迎祥旁，肃然而立。数十万人在台下等了一会儿，又有几营人相继赶到，一时拥拥挤挤，渐无立足之地。众人无奈，只得向后退了数丈，这才得隙容，但彼此抵肩接踵，仍是拥挤不堪。

只听台东面一群人叫喊：“大伙既然地聚在一块，还他娘的等什么？快上台比过，兄弟们好看个闹!”喊声刚罢，西面一伙人声骂：“都说横天王手下尽是些挨打的脑袋，看来果然不假。一群孙要是忍不住，便先到台上等着，爷爷这就上去收拾你们!”横天王手下将士然大怒，齐声回骂：“听说九条龙在湘西被左良玉打得哭爹喊娘，他手下一帮混个个向天长嚎，如泥。老们现在一听到九条龙三个大字，就他娘的气不打一来，心里边憋憋屈屈，只想这号混，也敢起个响当当的匪号，真是天下之大稽!他若改叫九条虫，那也罢了，要是还敢叫九条龙，弟兄们今夜定要把他打成小虫!”两边喽罗愈骂愈凶，均不肯示弱。别营人唯恐不，也在旁煽风火，哄笑怂恿。

吵嚷声中，忽见横天王队中冲一条大汉，快步抢上台，怒视九条龙一营人众，大喝：“兔崽们休在下面卖，真有本事，便上来与爷爷见个真章!”这大汉说话瓮声瓮气，材却比常人足足了两。朔朔寒风中，竟赤着上，只穿一条薄，一犍疙疙瘩瘩，极是结实。猛一望去，真好似怒目的金刚，发威的凶神。众人哄然叫好，齐齐望向九条龙所，狂呼：“别他***装熊，快上去与人家比过!”

喊不几声，只见九条龙队中奔一人，几个起落，便跃上台来，冲大汉斥：“驴日的东西，这么急着讨打!”那大汉见来人材瘦小，只及自己腰腹，笑：“你，什么卵货，日你这没气的东西？爷爷用一只手也能撕了你!”大步上前，伸手向那瘦小汉抓去。他人虽鲁，手却颇为迅疾，一下便抓住那瘦小汉衣襟，正要将其随手掷下台，那瘦小汉突然向后仰倒，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法，已然挣脱那大汉手掌，咕噜一，到大汉下，抬向他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