拱手：“我弟一时激愤，献忠莫怪。”又望向那大汉：“虎父无犬。这位兄弟如何称呼？”那大汉：“小李定国，有劳闯将下问。”李自成笑望定国，暗暗。张献忠在大广众之下受辱，本发作，又恐一时失态，更要惹众人耻笑，见得威信扫地，众人暗自幸灾乐祸，直恨得牙关咬，浑轻颤。

李自成连连赔罪，随即走向座中，与周四会心而笑。原来他前时察颜观，已料众人并无拥献忠之意，只因惧怕其势，才不敢提异议，故有意让周四怒献忠，搅张、罗等人谋。周四一番举动，恰到好，既挫献忠狂，令其威信然，又不激生它变。李自成妙计得售，眉宇间却不半喜，在座中故作沉：“适才左、革二位提到大敌当前，正须猛帅。自成久思之下，有理。”众人不知他用意，俱不搭言。张、罗二人知自成素怀叵测之心，此言必有意，都面凝重，听后词。李自成环视一周，又：“仁义可治太平盛世，却不能整顿破家国。当此云奔雨骤之时，正当有一人行峻严厉，威武服众。”顺天王心急，声：“闯将只明说，不必哐罗唆。”横天王、混十万、塌天等人也：“闯将有何见，快快讲来!”众人生怕献忠得逞，故此纷纷怂恿自成谋，盼有自逞之机。

李自成笑：“仁者为主，虽是正途，但空泛无凭，众难从一，往往各颂其德，又起纷争。而较之以力，示众以勇，却能人所共见，不生非议。为今之计，不若以威镇，以力服人。各营都选勇者，登一搏，哪营兄弟能力挫群雄，技冠百家，便推其主为尊，各营俱听号令。”此言一，四座哗然。九条龙、混十万同时蹦起，拍手：“还是闯将明!什么他娘的以德服人，都是扯淡!大伙真刀真枪见个低，谁他***不经打，便趁早，别惦记什么盟主之位!”顺天王、横天王、塌天也连连：“大伙各施手段，输了也服心服。咱要真被人打得抬不起，还能不听人家号令么？”众人一般心思，都想如此一来，各营机会均等，俱有夺魁之望，较之张、罗等人以势压众，势为主这等推立之法，实逾百倍。加之信自家勇士技艺无双，足可夺利争名，故人人揎拳捋袖，跃跃试。

李自成见群情已动，心中喜，瞥视献忠：“众领尽皆赞同，八大王以为如何？”张献忠低盘算，默不声。李自成又冲罗汝才：“不知汝才兄意下如何？”罗汝才神情古怪，只是笑，目中却贪婪之意。

李自成连问几声，见罗汝才仍是不语，心一沉：“这厮神异常，不置可否，莫非另有谋？”及见张献忠向罗汝才连递，罗汝才却只不见，猛然醒悟：“原来这厮前番拥立献忠是假，自己有所图是真。看来他早已料到闯、献两营必生龃龉，谁也难得尊位，故先逢迎献忠，以全情面，这时私心方显。”想到其人如此耐心忍，潜匿锋芒，更兼老谋算，料事如神，不由激凌凌打个冷战，暗生畏惶：“此人诈直追莽，确无愧‘曹’之名!日后我若与他共事，须多加提防。”

又想：“各营一旦虎斗龙争，他未必能得好，为何心积虑，苦待此时？难他营中真有盖世的英雄，能稳胜券？”言念及此，回望了望周四，不觉担起心来。

众人吵吵嚷嚷，都要回营选士一搏。张献忠好事难成，目视左、革二人，大有求肯之意，只盼二人仍念前言，不倡不和。左、革二人各怀私心，也一争短长，冲献忠尴尬而笑，心下却私念蓬，涌动如兽。张献忠见一场梦如东，又羞又怒，站起来，声：“众位既喜搏，亦无不可。张某手下有些死士，正血啖!”这一句语带恫吓，众人却并不惊恐，均知上阵冲杀，虽不及献营将士勇猛，但若单打独斗，闯、献、罗、回四营谁也未必能独占鳌。罗汝才见献忠已允，说：“众位执意如此，罗某也无议异，只盼众位顾念手足之谊，不要妄造杀戮。”众人叫：“兄弟们都这杀人的营生，手底下哪有分寸？结盟立主这等大事，若不死些朗的兄弟，也不闹!”一时间面恶凶，狂笼，互生敌意。迎祥暗暗叹息，知此番众难填，必多杀戮，不觉望自成，愤痛之意。

众人正喧嚷时，忽见老回回走了来，一大厅，便满脸堆笑，冲众人拱手不迭。众人指笑骂，责他迟迟不到。老回回笑回骂，也不解释。众人七嘴八，将议定之事告诉了他。老回回咧嘴笑：“兄弟们说怎么办，咱就怎么办，只要大伙闹闹，便是好事。”他人本随和，又恬退无争，故其营威势虽，各营领却都与他好，并无畏惧。李自成笑不语，心：“他姗姗来迟，大是。这一回立台夺位，不知将有何举动？”他对老回回向有好，这时却疑其不轨，有所为。

老回回与众人笑骂一阵，回笑望周四：“周兄弟，你怎么也在这儿？”周四一怔，不明其意。老回回叹了气，又跺了跺脚，说：“咱本来也想与兄弟们争这盟主之位，谁想周兄弟来了。唉!既有周兄弟在此，谁上台都是挨揍，比起来也没多大乐。咱这便回营告诉兄弟们，该喝酒的喝酒，该睡娘们的睡娘们，就是别上台去自找没趣。”伸手在周四肩拍了几下，哈哈大笑起来。

众人听了，齐向周四望来，气氛骤然凝固。周四冷冷一笑，负手望向厅外。李自成暗暗兴：“老回回知四弟神勇，已有退意，实乃去一敌。此人对闯营常怀善意，大是可，日后若逢危难，确可相托。”当下朗声：“此间大事已定，现可命人于城外开阔之地搭筑台，便在今夜比武争荣。众位各自回营，选威武之士。我料荥今宵，必要大放异彩。”说罢冲四下微一拱手，走到迎祥面前，又低语几句，随与周四伴在迎祥左右，大步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