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听罢，只淡淡地：“你言中之意，是说木先生也曾败过？这话怕也是!”金衣哼了一声：“他剑法虽，二十多年前也曾败过。嘿嘿，你教致有今日，便因为都是这般狂妄自大!”剑上前，又与周四斗在一。

二人相斗良久，彼此路数俱已熟稔。周四恼他轻视自己，长剑翻飞腾展，剑上妙招狂般涌。金衣初存轻视之意，见状忙即收敛。二人内力相当，剑法各有所长，顷刻间走灯似地过了几十招，招招凶险万分，却又俱能履险如夷。大殿上只见两白光旋，两条人影腾挪闪展，各自面目却再难看清。

妙清等人站在一旁，初时揣二人剑法，尚发几声惊叹，渐渐愈看愈奇，愈看愈惊，往往沉思良久，始能明白二人随手一剑的义，其间二人又已斗过了十余招，这十余招如何拆解，奥妙何在，几人都是视而不见了。

弘忍看到后来，只觉这二人愈斗愈快，愈转愈急，心中一阵烦闷，前竟许多金星，忙闭上双目，静静歇了半晌，这才敢睁开来。待见弘生、了禅早已闭目不看，妙清却凝神观战，神如常，心下暗惊：“看来这僧人修为在我之上，我可小觑了他。”

周四连险招，将木逢秋所授剑法发挥得淋漓尽致，但无论如何故示以虚或抢攻占势，均不能伤敌分毫。二人愈斗愈是心惊，手上虽不稍停，招式却愈发凝重稳健，均知对方光极刁，只须一招使老，失了先机，对方立时便能一击而成，迫己弃剑，是以一改前时迅雷幻电之势，每一剑，都格外谨慎小心。二人俱难寻对方破绽，再斗时便不如前时那般惊心动魄，反似演戏一般，到为止，剑即收。往往斗上一招，便即分开，相隔良久，方运剑再斗。

弘生、了禅见二人剑上凌厉之势尽失，间或刺一剑，倒好似婴儿无知无识，随意相戏，均是大惑不解。妙清、弘忍却都羡艳之情，暗思：“剑法若使得灵动莫测，机巧百变，那也不是难事，但若似二人这般返璞归真，毫无雕琢痕迹，那可难于登天。他二人半晌难递一招，自是在心中反复盘算对方数十应变后招，一剑既，若有一变化算计不到，立时便败。如此斗剑，较之苦斗千招万招，可又凶险了几倍。”

正思间，周四与金衣又已斗了一剑，倏然分开。只见二人额角俱淌下汗来，显是一剑相，极难应付，大耗心神。

周四退开形，心下焦急：“如此比剑，胜负实难逆料。我若稍有疏忽，便要一败涂地。这士剑法老，光在我之上，再斗几招，必能窥得我破绽所在，这可如何是好？”二人一击便退，都在回想对方剑习惯方位，应急熟稔手法，以便先发制人，击败敌。

周四连试数剑，仍难探得虚实，狂忽起：“他剑法虽，未必胜我。我若行险，大不了个两败俱伤，也过这般心惊胆战。”突然飞而起，长剑在前划片片青光，忽又笔直如椽，刺向金衣咽。这一剑居临下，大有劈风断海之威，但在半空，不易变化，终归犯了剑法之忌。金衣料不到他会铤而走险，一惊之下，只当他此剑是虚，必有后招为续，忙横剑护在前，以待其变。他是一代宗师的份，决不愿贸然击，在人前输上一招半式，此时横剑护，原是正法。却不想周四斗得心焦，这一剑行险侥幸，竟不稍变。他料金衣估于己，必不肯匆忙招，若对手只是个二角，便不能以此相欺，徒破绽。金衣一念有差，来剑已至咽。饶是他剑法通神，也已躲闪不及，见一剑便要穿颈而过，妙清等人俱惊呼失声。便在这时，不知由何飞来一，当地一声，撞在周四来剑之上。

周四只觉半条臂膀一麻，长剑拿不住，脱手飞，未及落地，便已断为数截。与此同时，那飞来之正在一尊铜像上，像立穿一；那钻其内，竟尔无影无踪。抛之人手劲之，实是匪夷所思，几非人力所能。

周四长剑脱手，直吓得魂飞天外。他内力之，当世罕有匹敌，那人只掷来一，便能将他长剑击飞，内力之，显是胜了他一倍不止。他惊悚之下，收势不住，直向金衣手中长剑撞击。

此刻金衣只须凝剑不动，便可将周四腹穿透，他却骤然撤回长剑，飞向殿外掠去，中喊：“是你么？你为何反要救我？”他法极快，倏然已至殿外。但见四下里风草摇，哪有半个人影？只有他洪亮的声音传了回来，久久不绝。黑夜古刹，忽然笼罩了一层诡异之气。

周四死里逃生，呆立难动，直到金衣大步殿，这才回过神来。金衣面沉，长叹一声：“看来他对我尚有情义。唉!这事我也不得了。”弘忍上前：“果真是他么？”金衣不答其问，望定周四：“咱两个再来比过。”不待周四开，一剑直刺过来。不知怎地，长剑竟歪斜不定，神意散涣，显是心中纷如麻，不能自已。

周四正要闪避，忽听寺外喊声大作，似有无数人正向寺中冲来。金衣一怔收剑，向殿外急瞧，只见寺外火光冲天，烟，究竟了何事，却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