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还将我羞辱一番。这等仇，我今日岂能不报!”说话时目中充血，恨不能将周四生吞活剥，但心惧周四神勇，却不敢上前动手。

李自成听缘由，暗暗叫苦：“不想四弟竟与这厮结仇，这可是上加。”他素有狡智，但自尚悬于危难之中，一时又哪得良策？

忽听张献忠后一人：“这小贼既杀了国能手下的兄弟，想必有些手段。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是龙是虫？”说罢迈步上前。周四见这人穿一件破旧袍，背负长剑，材瘦，宛如竹竿一般，信步而，袍襟下摆竟不稍动，暗吃一惊：“这人法特异，武功必然不弱。不想贼中竟有这等好手!”他却不知，此刻上前这人，虽非擘，然于各营之中，亦是大大有名。因其剑法纯，常有神鬼莫测之妙，故群贼皆以“显神”呼之而不名。王嘉胤手下鸣狗盗之徒甚多，论及武功，却以此人为最。

李自成素知显神之能，见其飘上前，忙喊：“四弟且去闯营，莫理此间之事!”他既知周四对己有诚，便不忍让他徒丧命。

周四伤重心怯，亦生退意。正踌躇间，显神已剑在手，向他肋下剌来，剑法平直凝重，神意皆无。周四难窥其隙，只得退开一步，敛意静待。显神见状，迈上一步，长剑似星破空，直刺周四咽。这一式人剑浑，气足神完，虽是攻敌，周上下仍击守兼顾，不失老健。

周四观他剑势虽疾，个中却回折有味，意若迟迟，心下暗惊：“这人剑法不拘一格，全然以意御剑，我若见招拆招，恐要有失。”并不躲闪，钢刀信手挥去。说也奇怪，显神见了这毫无章法的一刀，竟尔倒纵丈余，面现惊愕。原来周四自知伤重，便不敢与对方在剑招上一争长短。他随意舞刀，虽无法度，却胜在心地空明，纯自然，看似全不用意，意之所指，反而无所不至。显神意在剑先，势虽微婉，终不及周四这一刀来去无心，行留任便。相较之下，周立时尽是破绽，故一惊而退，不敢贸然争先。献忠、国能等人不识其中奥妙，只显神有意相让，禁不住大声斥责。李自成虽知周四武艺，亦不信他能一招退敌，见众人从旁怂恿斗，大是焦急。

显神手既挫，本自气恼，听众人申斥挖苦，心中愈恚。他剑法本有惊人艺业，纵横秦晋，从无人能在手上走过三招，这时挽颜面，目中已杀机。蓦地里低吼一声，纵跃起，势若腾蛟卷澜，长剑在空中划一白光，掠向周四前。这一式如风乍起。众人为其气势所夺，无不瞠目结，惶惶后退。有两个目退得稍慢，前襟被一凌厉的剑气划破，一人手捂，指间血来。李自成闭目长叹，心：“四弟休矣!我无福再得此人。”

忽见周四仰面倒在地上，便似垂死之人失了主旨，腹四肢全然暴在对方长剑之下，只右手钢刀似抬非抬，似动非动，恍惚指向显神腰间。显神一剑疾至，堪堪便要得手，心中反犹豫起来，只觉这少年仰待死，周俱是破绽，但四肢百骸弃形隐意，又无不可相机而变，从容反击，自己贸然刺向一，固然不对，若撤剑收势，则更凶险万分；万般无奈，只得势向旁掠，运剑向周四持刀的右臂刺去。这一来前势尽失，看着仍是主动攻敌，实则却已是以攻为守，大劣势。周四不理来剑，钢刀顺势向对方双足削去。显神长剑刺空，变式已难，见钢刀虚飘飘扫来，意若蓄，却半力也无，心下更惊，怪叫一声，拼尽全力向一旁掠去。他心胆已寒，这一掠再不顾及脸面，落地时脸孔朝下，直在地上数尺，方才狼狈站起。其实周四臂上箭伤未愈，勉挥刀，不过徒形式，显神若以剑挡格，周四终归难敌。也是他临危行险，这一式新意于法度之中，寄妙理于意想之外，方才饶幸退敌，不致有损。

众人见显神奔雷电闪的一击，转间烟消云散，不留片痕，尽皆愕然。周四知众已胆寒，心中一喜；“我若虚张声势，料四无人敢拦，或许能保李大哥营。”他既生此念，起时便故示矫健，不料用力稍急，牵动痛“扑通”跪倒在地，半晌难起。

显神目中一亮，将长剑土中，大步向周四走来。周四示人以虚，心中懊丧，目视自成，心中好生歉疚：“我一时忘形，这可害了大哥!”打神，摇晃而起，只盼余勇不逝，仍能慑退敌。显神见他自支撑，手足俱颤，心中再无顾忌，猝然上步，拳直击周四小腹。这一拳朴实无华，便稍会武功之人，也能随手拆解，其胜人之，全在力大招沉，打直。周四见时，心中一黯：“他若施上乘武功，我意在形先，稳占先手，尚能迫其换式变招。现只以这等二三的拳法蛮打碰，我却无计可施。”虽知化解不得，却不甘坐以待毙，横刀推，向来拳斩去。

显神见刀来，居然视若无，肘尖在刀背上轻轻一碰，钢刀已在一边。他有意要在人前挽回颜面，左手闪电般勾去，将刀夺手中，跟着右拳疾崩，将周四击得腾空飞起，摔在数尺开外。周四躺在地上，肋骨断了数，若非内散真气猝受激，微生护反击之效，这一拳已取了他命。众人见顷刻间胜负逆转，初尚惊疑，旋即鼓掌大哗，为显神喝起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