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哪个不是刚愎自用？”

夏雨风：“小皇帝若是不行，自会有人拉他下来，另立新君。”孟如冷笑：“便算换了一人皇帝，一旦握了重柄，又能怎样？这世上有很多事骨里并无不同，所异者不过是些冠冕堂皇的表面文章。”夏雨风：“依哥哥说，这世上便没有为百姓主的人么？”孟如目中现一丝苦涩，叹：“便有这人，初时抱着济世怀，及至居九五，也一样循了老路，早忘了初衷。只是民虽易，欺天却难，一旦将百姓上绝路，又会有人起而蹈之。如此你来我往，最终只苦了百姓。”

夏雨风听了这番话，低想了半晌，说：“哥哥看这大明江山，日后会怎样？”孟如遥望远雾锁群峦，霞漫天边，叹了气：“中原近来传一句谶语，说甚么‘天启七，崇祯十七，还有福王一’，想来不是甚么好兆。”站起来，又：“古人酒醉狂，聊衷。孟某今对佳景，亦有怀。”迈步走到李希元尸旁，顺衣角扯下一块布片，沾了地上血迹，在楼上写：“暂寄江湖未自轻，淡泊笑功名。此来去不是客，铁甲三千锁狂龙。”写罢将布片丢在地上，慨然：“孟某它日若能拥三千铁甲，纵横四方，救万民于火，此生愿足！”

夏、周二人见他微现醉态，都楞楞地望着他，不知如何开。孟如笑：“二位贤弟不知有何宏图？今日兴，不妨说来听听。”夏雨风：“咱一生能了哥哥这样的人，大碗喝酒，杀尽恶徒贪官，便快活的了。”周四也：“是呀！只要能与两位哥哥在一起，我便知足了。”说话间忽然想到泰山峰上那女般的容颜，心一颤：“要是那位也能时常在我边，我每日看上她一，那便更好了。”

孟如见二人对己大是依恋，盈怀，说：“孟某此后有两位好兄弟相伴，即便落寞一生，也不枉了。”说罢重又落座。夏雨风问：“哥哥贵庚？”孟如：“虚度三十二秋。”夏雨风：“小弟差哥哥三岁。”又问周四：“小郎君，你几岁了？”周四想了一想，屈指算：“我在寺中时，香积厨的慧源师傅对我说，我是不满月时被人从山下捡来的。有一年中秋，他说我正好十岁，后来又在寺中呆了四年，再后来与周老伯又住了两年多……”夏雨风见他算个不停，笑：“好兄弟，比哥哥还糊涂！不用算了，便当你今年十七。”孟如见二人说得闹，捧腹大笑。

夏雨风：“哥哥若不嫌弃，咱三人便结为异姓兄弟。此后生生死死，都在一起如何？”孟如正：“好！孟某今日有了两位亲兄弟。”夏雨风大喜，拉周四离座，扑通跪在地上，便要给孟如磕。孟如：“此等虚礼，大可不必。”说着伸手来搀。

忽见楼晃晃悠悠上来一人，也不见如何迈步，已轻烟般飘到周四后。周四跪在地上，后背正对此人。饶是孟、夏二人武功，但一来酒醉，二来这人形如鬼魅，故此他何时上楼，二人竟毫无觉察。

孟如猛见一条白影飘了过来，心下一惊，忙将夏、周二人向怀中扯带。他应变虽快，终是慢了一步。那人轻一掌，正击在周四背心。此人打罢周四，似乎颇为吃惊，微一迟疑，孟如双掌已排山蹈海般击了过去。那人见他掌力雄浑至极，虽是猝然手，掌风却将自家退路尽皆罩住，中哼了一声，左手袍袖轻扬，将扑面而来的掌风划了一缺，顺势倒纵去，退到楼。

孟如随他前纵，双掌距他前不过半尺，却始终沾不上，心下如何不惊：“我一掌已全力，常人怕早被我掌风击伤。这人居然浑若无事，难不是血这躯？”

那人向后退，已踏到楼梯边缘，蓦然一脚踩空，向楼下去。孟如大喜，箭步下楼。那人向下，脚尖轻梯板，将过的梯级尽数踹断，木屑纷飞，有几块木片疾向孟如面门击来。

孟如见他迅疾下，四肢全无着力之，仍能运劲将楼板踹碎，一时惊怒集，挥掌击飞碎木，突然腾空而起，左掌护住，右掌托山抱岳，击向对方小腹。这一掌乃是他平生功力之所聚，端的雄无匹。那人见再不掌相迎，断难承受，左掌随随便便地扬起，迎了上去。两大力相撞，如同响了一个闷雷。那人下楼板尽数碎裂，从裂中坠了下去。孟如平平掼向墙，浑骨似要碎了一般，一真气堵在间，麻难动。

二人间不容发地过了两招，夏雨风已奔到楼，见孟如面惨白，神情惊怖，叫：“大哥，怎么了？”孟如并不答话，自提一气，伸掌向楼，借力窜纵下楼，向那人追去。

那人了岳楼，飘飞如电，向南疾纵。孟如见他恍似御风而行，几个起落，便奔一箭之地，自知追赶不上，大叫：“罢了！”夏雨风赶了上来，吼：“大哥为何不追？”孟如满脸沮丧：“又是他！果然是他！”夏雨风：“是谁？”孟如摇：“我只他轻功了得，谁想内力掌法也我太多。上一次我便追他不上，这一回……唉！孟某是井底之蛙，井底之蛙！”原来他与那人撞一掌，对方只使三成功力，已震得他脉血凝，浑脱力。其时那人若要取他命，也非难事，反而坠下楼去，分明是手下留情。他呆立半晌，终不明那人为何留己不杀，忽然想到周四尚在楼上，生死未卜，不由惊呼一声，转向楼上跑来。夏雨风跟在后。

二人抢步上楼，见周四脊背朝天，趴在地上，中吐一大滩白沫，心里都是一。孟如鼻一酸，叫了声：“四弟。”伸手探他鼻息，只觉比平时重了许多，又搭他脉博忽忽弱，时有时无，心中一寒：“四弟上本有痼疾，这些日我与他时刻相伴，只因他习了周应扬的心经，故不愿多问其中症结。那人掌力太，四弟中了他一掌，即便能保住命，怕也要成废人了。”想着想着，目中已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