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如见此人谈吐从容，衣着华贵，浑似一个富贵人家的公，心想：“这人倒有几分儒雅之气，但不知武功如何？”侧目向余下二人望去，只见二人都在四十开外，背上各背一长剑，冷冷地望向楼外，均不置一词。

夏雨风待钱、二人说完，哼了一声：“你二人那些丑事，也定要拿到今日来了断么？”蓦然转过来，嗔目而视。钱、二人一惊，同时退后两步。夏雨风哈哈大笑，冲几个捕快：“我以为你们约了甚么好手，原来不过是湖中的游鱼烂虾。嘿嘿，衡山派也赶来凑闹，吓唬人么？”

那两个中年人原本默不作声，听了这话，目中都寒光。其中一人开：“朋友杀官犯刑，我衡山派原也你不着。但朋友案之时，坏了几名护卫命，这几人中有两个却是本派弟……”话未说完，夏雨风突然手拍桌案，怒声：“那狗官贫赃枉法，边护卫会是甚么好东西？你衡山派弟近年来要么锦衣卫，要么护院狗。老杀了他们，又能怎样！”手指在酒坛上一推，酒坛旋转着飞向他放包裹的酒桌，咣地一声，将一条桌撞断。桌一塌，包裹落地，咕噜噜到夏雨风脚下。夏雨风拾起包裹打开，众人见里面竟放了一颗血淋淋的人，无不心惊。周四从座上蹦起，扭过不敢再看。

夏雨风手指人：“这狗官在衡无恶不，去年冬又吞了赈灾的钱粮。这等畜牲，还能活么？”手掌拍落，将人击得血模糊，顺手撕下一只耳朵，放在中大嚼起来。孟如见状，微微皱眉。对面几人都惊呆了。

夏雨风吞下中人，抓起人抛向窗外“噗”地一声，人正嵌在楼外檐角之上。夏雨风恶气难消，又：“这些狗官也不知害了多少人命？总有一日，咱要杀上京城，取了那小皇帝首级！”是时各地灾荒不断，但崇祯初登大宝，尚有抚恤万民之心，是以海内虽饿殍野，却未大。夏雨风此反逆之言，着实让众人吃惊不小。

几个捕快齐声喝：“你敢背逆君父，还要脑袋不要？”夏雨风冷笑：“这年人人脑袋都不知能多久，若一日爷爷反了，正不知要取多少人下酒！”一捕快叫：“今日你能带着脑袋下楼，明日再造反不迟。萧、李两位大侠，四爷、钱帮主，大伙并肩宰了他吧！”那两个中年人都是衡山派的好手，一个叫萧寒清，一个叫李希元。二人听捕快一喊，同时长剑，纵上前。孟如知夏雨风武功甚，拉周四坐在一旁，静观其变。

只见萧、李二人长剑抖动，分刺夏雨风两肩，剑法诡异多端，一正一反，好似两只采狂蝶，在夏雨风周上下飞舞。虽只各一剑，剑招已繁复异常，令人缭。

孟如看了一，暗暗摇，心：“衡山剑法只走隐晦繁琐的路，偏重机巧诡变，绵密中减了剑上威力，不免过于小气。想来创此剑法者，必是个聪明擅变之人，但自来巧诈不如拙诚，他这剑法虽招招新奇，样翻新，然虚招太多，取势时过于繁复，算不得一等一的剑法。”

却见夏雨风在两把剑中往来穿梭，兀自好整以暇，萧、李二人长剑雪片般飘落，每每数招方占了上风，被夏雨风或一拳，或一掌，登时又转为守势。孟如料萧、李二人剑招有限，心：“这两人剑法倒也不差，只是剑上失了稳重凝厚之意，再斗几十招，必会自缚手脚，巧成拙。”

突见二人剑法一变，一人剑走偏锋，只攻不守，剑气破空响，如风雷骤至。另一人剑光转，纵横开阖，似洒下雨丝，或缠或绞，将夏雨风挥来的掌风割得破碎支离。二人分值攻守，合得天衣无，剑上威力顿时增了数倍，眨间将夏雨风退了两步。

钱、二人见夏雨风法渐渐滞拙，已不敢在两把剑中往来窜纵，面上都喜，只待夏雨风稍有疏忽，便要乘机手。孟如窥破二人心意，右手一扬，两支筷脱手飞，直奔二人咽来。二人齐声惊呼，哪还来得及躲闪？见两支筷便要戳在二人上，突然从中折断，纷纷落地。钱、二人在鬼门关绕了一圈，直吓得面无人，知座中这条大汉武功己太多，哪敢再生歹心？

孟如摄住二人，又向夏雨风望去，见他虽支绌之状，一时尚不致落败，于是凝神细瞧萧、李二人这新奇的剑法，寻思：“久闻衡山派‘风雨潇湘剑’的威名，难这剑法要两个人使才威力？当年武林中使剑的人，以峨嵋渺人和衡山派萧敬石二人为最，后虽都败在周应扬之手，但萧敬石一把剑上，莫非真能使如此博大奇的剑法来？”他看了许久，只觉两人剑法并非无漏可寻，但一齐施，却将各自缺欠尽数弥补，不由倒了一凉气，暗生惊怖：“想来峨嵋派那个冲霄人，必是尚未学到乃师剑法的神髓，不然在泰山之上，断不会三招便败了给我。江湖上数年前能人倍，萧敬石在世时，定能凭一己之力施此路剑法。我若早生几十年，泰山上岂能容我胡为？”

便在这时，忽听“嗤”地一响，萧寒清一柄长剑已刺夏雨风左臂。夏雨风中剑之下，突然奔雷也似大吼一声。萧寒清心中一寒，手上登缓。夏雨风右臂暴伸，揪住他前襟衣衫。李希元剑向横扫，削其臂，猛听夏雨风又惊雷般喝了一声，心胆稍怯，长剑停在中途。夏雨风趁机飞起一脚，正踹在他。李希元大叫一声，平平掼向楼，挂画儿般在上停了一停，落地时鲜血，已没了气息。

夏雨风凶大发，臂上微一用力，将萧寒清连人带剑举起，顺窗掷了去。岳楼达数丈，萧寒清坠下楼，谅来也难活命。、钱二人见夏雨风突发神威，心胆俱裂，晃动形，相继窜下楼去。后面两个捕快逃得稍慢，被夏雨风从后揪住，一手一个，都掼下楼。周四见他举手间连毙四命，吓得躲在孟如怀中，不敢睁。孟如也觉夏雨风手过于毒辣，面沉似，默默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