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直视其面：“他老人家若还在世，你未必便能胜他。况你拾他遗惠，本就逊了一筹。”那黑衣人默立良久，突然大笑：“可惜他已死了，这回是真的死了！”说话间显得极为激动，笑声洪亮亢，异常的得意。

猝见人影一闪，那红袍人已纵上前去，抓向他面门。那黑衣人仓促无备，遮拦已晚，嗤地一响，面被抓破了半边。

那红袍人一招得手，忽无比的惊恐，恍似看到了厉鬼凶，失声：“不想这么多年，你还不死心！”那黑衣人冷笑：“你既知我图谋，今日还想活么？”那红袍人自见了对方面目，居然斗志全失，见黑衣人迈步上前，大呼：“这人是武……”刚说至此，一柄利剑已透而过。场上众人无一不是好手，但那黑衣人如何剑，如何杀人，却谁也没有看清，心下无不骇然。

那黑衣人由尸上长剑，又从红袍人手中拽下半边面，带在脸上，随即迈开大步，向南行去。

众人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一举一动，及见他迈步南行，都长舒了一气。那知那黑衣人行数步，突然兜转回来，如惊猿脱兔，直奔西面十几名锦衣人扑去。这一扑脚下大有古怪，竟踢起层层雪狼，一件黑袍裹在雪中，霎时模糊不清。西面数人见了这等声势，尽皆惊呼失声，只觉似有一座雪山压来，双目均被飞舞的雪片迷住。

东北南三面的锦衣人，只望见西面雪狼腾空，光耀，正不知如何是好，猛见那白狼染得血红，竟于数人倒地声中，一同飘落在地。众人丧西望，但见茫茫雪野中，转间只剩下一条黑影仗剑独立。

那小僧伏在石后，直看得惊心掉胆，心里一个劲地祷告：“可千万别让他看见我。”忽听一人呼：“大伙站住三面，快用暗青招呼他！”话音刚落，三面寒星疾闪，数十件暗挟风来。那黑衣人并不慌，长剑频刺，剑尖好似长了睛，将数十件暗尽皆挑落。剑法轻灵飘忽，直似无心而为，全无半支绌之态。

众人见他运剑如神，风雨难侵，均萌退志，发一声喊，数十人分几，向四面溃窜而去。那黑衣人似生怕众人逃走，晃动形，倏然赶至几人后，剑光闪，几名锦衣人立仆于地。众人心更慌，怪叫着向四下狂奔突。

那黑衣人见众人四散，急切间拦截不住，俯攥起几个雪团，运劲向东面奔得最快的几人掷去。这雪团本是甚轻之，被那黑衣人随手抛，却飞十数丈远，雪团破空，发呜呜的怪声。那几人疾走之下，惊觉背后有异，正待回观瞧，不想脚步稍停，背上跟着一麻，就此动弹不得。

那黑衣人手上不停，又掷雪团，向南面几人打去。那几人虽有防备，仍是闪躲不过，无不应手而倒。那黑衣人如法炮制，不一会儿，便将二十余人打翻在地。

此时偌大的雪野中，只有十余名锦衣人兀自发足狂奔。那黑衣人见东面几个锦衣惶惶而窜，已奔数十丈远，知再掷雪团已难如愿，当下展动形，向东追去。北面几个锦衣人见他无力兼顾，暗叫侥幸，加快脚步，齐向那小僧隐之纵来。

那小僧见几人惊窜如鼠，暗暗叫苦：“他们向这儿逃来，一会那黑衣人折返，说不得连我也一并杀了。”正心慌时，那黑衣人果然杀了东面几人，掉向北冲来。那小僧见他犹如一团黑云，足尖只在地下一，便纵几丈之遥，正凌虚踏狼般飘来，直吓得魂飞天外，大叫一声，便跑。几名锦衣人也料不到他来得如此迅快，一时心胆俱裂，不约而同地自怀中取暗，反手向那黑衣人打去。

那黑衣人疾步追来，陡见一块大石后纵起一人，微吃一惊，见数件暗袭至，忽将剑尖一挑，撞在一件暗上。一撞之下，暗立时转了方向，奔那小僧后心飞来。那小僧惶惶而窜，哪还顾得后？噗地一声，暗正钉在他背心。那小僧只觉背上一麻，两只脚竟然站立不住，饶是他内功有成，也不由闷哼一声，栽在雪中……

那小僧半昏半死，不知躺了多久，恍惚间觉有香气隐隐飘来，随听一人轻声哼：“妹妹你休要泪沾衣，哥哥我岂能忘了情和义……”他听到人声，心念一动：“我这可还是活着？”睁望去，只见旁数尺远近，早有人生起一堆篝火，自己上也被人盖了几条破布袋。

他侧向篝火旁望去，见那里早蹲了一人，此时正手拿一枯枝，枝上了一只，滋滋地凑在火上烤着。他见这人衣衫褴褛，面目丑陋，心：“这人狼狈之状，比我也不到哪去。”

那人见他已醒，开：“你小命倒大，嗯，福也不浅！要是再有一个时辰不醒，老我吃完了就走，可不你这些个闲事。”那小僧挣扎起，微一挪动，便觉后背火烧火燎地疼痛，实是动弹不得。那人骂：“老刚用神药把血止住，你动个！”那小僧不敢再动，心想：“这人脾气可坏的很呢！”

那人见他不敢作声，甚是得意，却又皱眉：“你小怎会与那些个锦衣卫混在一起？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那小僧支吾：“我……我没和甚么卫混在一起，我……”那人不容他说完，便骂：“没跟他们在一起，为何狗一般与他们躺在一？若不是老路过，见你哼哼叽叽，还有活气，你这条小命还在么？“那小僧见说，忽然想起了甚么，颤声：“那……那些人都……都……”那人冷着脸：“那些兔崽都被人杀了。你是不是觉得可惜？”那小僧听到数十人尽被诛杀，寒意涌遍全，那人随后又说了甚么，他竟全未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