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石间轻轻旋绕。火光映在她的脸上，显一非同寻常的洁净，似乎她心底的某思虑一瞬间洁净了她所有的杂念。路很长，只听她边走边说：“我也好久没来了，不知他可还好吗？”

甘苦儿看着一路上被火把映的钟怪石，暗影里犹有石钟偶尔滴落的声音，传耳中，让人凡念顿消。这简直是个万载空青的世界。这条路却越走越暧和，让穿着羊袄的甘苦儿都微微了些汗。只听他问：“你是怎么碰上他的？”

海删删：“那年，我也是经过这里，乏力倦，就找到这个山歇息。”她的里朦胧的幻发一光彩：“我因为饿了，就打了一支獐。那是一只还好小的獐，没想那獐却会装死，我把它拖到这里，正在想着怎么剥洗，等我打了来，它却忽一跃而起，直向那内跑去。我看着它钻内，心中大奇，因为这里象是一条死路呀。我用手在石上敲碰，无意中碰到了那个五音石，然后奇景忽开，发现这居然还有内。我没想到那内里的石钟石笋竟是个天然迷阵，闯了去后，越走路越长，转也转不来了。我心里一急，以为这辈是走不这石了，忍不住就哭了来。”

她是个生刚的女孩儿，虽事过两年，提起当时的哭相，不由还有些不好意思：“没想，我哭了一会儿后，就听到一个温温和和的声音说：‘不要哭了，这路也不是不去的。’我抬一看，就看到一个穿着白衣的影。他的上光光的，象是个和尚，却没有戒疤。这内在白天里不知从哪儿透的有些光，映得四周都空青青的颜。他的容面，在那透青的光中，有一说不的剔透。说着，他就：‘你跟我来！’我那时在里转了好有几个时辰了，又饿又累，就跟着他走去。”

她的脸上忽似浮起一丝好幸福的神：“借着那里的光，我看到，他长得象还好年轻，并不比我大。但一注视下，又象不那么年轻了，说不他到底有多大年纪。我平生对男很少有好的，但一见他，就觉得，他象是个好人。他把我引内。后面居然是个小山谷。那受了伤的獐原来就躲在那个谷内了。只听那和尚：‘姑娘，你看我薄面，饶了这獐一回如何？你想来饿了，我给你些吃的吧。’”

她那次遭遇想来是她毕生未历之奇境，至今说来语意中还有恍惚之。只听她接着：“他的素菜可真好吃呀，黄茯苓，都是好多我没吃过的东西，却有好难得的一清味。”海删删叹了气：“我就是这么和他相识的。”

里说着，忽见前面光亮隐现，看来就要走到海删删里说的内后的那个山谷了。只听海删删：“他说：这个山内石块暗藏迷阵，以前想来迷误过不少行人。所以他才借用五音之石布了个隔障，封住了后，以免闲人误。”

她话音未落，只听甘苦儿呼一声，已到了。甘苦儿早已好奇要看那外的小山谷是个什么样，他一步，然后，只见，天上风雪已寂，冷青青地捧了一皎月。那月光撒在这四周环山、只有数亩大小的内谷四周耸的崖积雪上，清光皎澈，一谷幽明。甘苦儿似被那当的月光砸蒙了，只见那么笑的他这时张着也说不话。顺他目光望去，只见那小谷内这时却温如。好多不知明的树幽幽寂寂地在这谷内开着，全不一之隔的外界冰封雪冷。那些树上的红得如此幽丽，几脉温泉在谷内或或汨，有的成池，有的成溪，想来这泉就是造化成此谷温如的原因。天上的月亮映中，东一片，西半片，竟不知天上的是真的，还是这中的是真的，这奇景当真如幻如梦。甘苦儿轻轻用手向面前的空气里抓去，里梦呓般地：“这是真的吗？这些都是真的吗？”

说完他忽兴奋起来：“好个‘孤僧’，你倒可真会享福呀。这么好的地方，我回一定要带小晏儿来看。”

他兴奋之下，几已忘了刚才对海删删立的誓言。海删删也在受着他的快乐——快乐是这样的一样东西，有知己在侧，在彼此间，那快乐会变得更更。只见小苦儿蹦蹦地在那小谷中一只小猴似的窜着，里不时发惊讶地‘咿呀’。他起兴来，竟翻翻，一连翻了一串的跟。他本灵活，又加上兴，那跟翻得就格外好看，或腾或转，团跃。海删删也被他逗得脸上笑影来。只见小苦儿已兴奋得翻到谷底，那里还有个小扩就的天然石室，室内只有草床石榻，洁清致。海删删脸上浮起一丝失望之：“啊，他不在。”

甘苦儿却没理她的话，里还在笑笑：“来客了。好个会享福的和尚，你知外面现在多冷吗？当真是——”他忽想掉文，当此奇境，真真只有掉文才能一抒他的慨了。好在他跟小晏儿相日久，多少记得些成句，只见他一拍：“……里不知有人事，世外遥望空神仙。”

他话一说完，已一个立定，止了那翻翻腾腾地跟在那看来是释九幺时常眠卧的石室门站住。这时，月光皎彻已极地照下，他正好看到了那石室门的三个大字。忽然，他揣摸猜测的‘孤僧’释九幺所有快乐如神仙的想忽似散了，一悲凉——本一向不知悲凉为何，连周馄饨的大悲咒都不能动他一丝的小苦儿心里——忽第一次那么那么空地升起一抹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