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我，也恨我。我记得小时，他一发脾气，我都不敢声，要等好一会儿才敢凑到他边说：‘哥哥，哥哥，你不喜删删了吗？’”

她脸上浮起一丝惶惑，又有一丝忆及往事时的温柔喜悦，那一份亲情，虽没心没肺如小苦儿，也觉不好嘲的了。海删删讲着讲着似已把自己带到旧事里去，似想起自己八九岁时的样——自己一双小手摇着海东青的大手，那么喃喃的讨饶卖好……

“哥哥过一会儿，似才能重新过气来。他一般不答，而是抱起我一抛抛得好，我好喜他那样呀。”

她说起这段，似乎心里还在回味着兄妹同嬉的那快乐。“

但有一次，他说话了，他那句话我以后记住了一辈——当时就觉得——好怪，也觉得——他的话里好悲凉好悲凉。那是那次，我又拉了他的手讨饶时，说：‘哥哥，哥哥，你不喜删删了吗？’我看见他的脸半天铁青，然后中才一丝疼来，他轻轻摸着我的，说：‘喜，怎么会不喜’，他盯着我的脸，脸上的神情好古怪好古怪，半晌才轻轻叹：‘可是，只喜一半儿。’”

“他下句话没说，但就是没说，那时我年纪虽小却也明白了：他是恨着另一半儿的，那是属于我爹爹的一半。在心里，他其实一直没有原谅他妈妈就那么跟了我爹爹的。这样的事其实我猜父亲也知，但他从来没说过什么。他似对哥哥一直有抱愧的心思，他教我们正宗的海家侄练功都从来没有象对哥哥那么尽心过。可哥哥好骄傲，他一直不肯真正和爹爹学武功。虽说他现在武艺很好，但是，那几乎都是他偷师学来的。我还记得他偷看父亲练功时的表情，一半是惊佩、一半是痛恨似的，咬着牙，里却放着光。他练功我从来不敢看——他简直是在折磨自己。我知他心里的苦，一个男孩的苦，所以以后，哪怕他对我有时再不好，再欺负我，我也不怪他。”

海删删的脸上下了泪，她轻轻：“因为——我懂得他。妈妈常说：因为明白，所以慈悲。好多时，我都猜，其实她并不我父亲的，只是：因为明白，所以慈悲。不忍见父亲孤孤单单一辈，所以才违心嫁给了他。不过，他们也过得好幸福的呀。”

“三年前，妈妈去了。她走的那天，好好，我一辈也不会有妈妈那么的。父亲那一天一下似乎就老了。他忽然有话对我说，我后来才明白，那是他对我的嘱托。他说：‘删儿，你也长大了。妈妈去了，能给你哥哥温的，能稍一拴住他的心，不让他永远那么痛苦的人，也只有你了。’我现在一想起这话都要下泪来。爹爹那时就开始打算把冰给哥哥了，虽然有好多好多的族人反对，但爹爹一意如此。哥哥却不情愿。我们这些年，一直没有回冰，因为妈妈说：哥哥不想离开他父亲死的地方，她对不起哥哥，所以不想违背他的意思。哥哥那些日总是走得好远，越走越远，好难得回来。好久以后，我才知哥哥原来已另立门，创立了一个帮‘海东青’了。——他就是这么给自己改的名字。”

“有一天，我爹爹好象知自己上要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叫我一定要把哥哥找回来。我用了一个月，连哭带笑，终于把哥哥骗回海拉尔，才发现，爹爹已经走火、风了，风后的爹爹连话也不会说，他只是静静地把哥哥看着。我还记得哥哥那天脸上的那表情，不知是悔愧还是惶惑。我猜，在他心底，斗得也好苦吧。因为：在情上他不能接受这个影响了他一生的人却不是他生父，可他又逃避不了他。他把我爹爹当父亲，但又不能接受当他父亲。哥哥那天的脸铁青，接着，他就叫人把爹爹送回冰了。他送爹爹走时，只说了一句话：‘我不会执掌冰的’，他说完抬了下，对爹爹又说：‘但以后，只要冰有事，也就是我的事了。我但凡听到，绝不会不理的。’”

“爹爹那时虽病得不能说话，但我看到他里还是笑了。那以后，我也不肯回冰，一直跟在哥哥边。虽然爹爹也好要人照顾的，但我知，他更情愿我在哥哥边。哥哥以后跟我谈起爹爹只有一次，还是在他醉后。他说——爹爹的风是为了妈妈的。他当年为救妈妈，一定使同了‘同心结’。那是我们冰独传的心法。这心法一用，施为者毕定要把自己的生命都绾结在受治者上，只要一用，他们一生之中都要息息相关了。‘同心结’所结之人一旦不在，活在世上的那一个人也必定全如废。所以我想，爹爹倒情愿先走的是我妈妈吧。这个秘密我想爹爹一定没给我哥哥讲过，但哥哥他那时练我北海一门功夫已修为日，所以他猜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