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不利，晦气到了极，倒应了卦象之言！”他登觉心底一沉。当日易绝邵颖达传他易学时，曾说过“善易者不卜”的叮嘱，但这时卓南雁抬望着昏沉沉的苍天，万般无奈之下，更迫切地想自这虚无缥缈的卦卜中求知一切。

铜钱再抖落在地，却是个未济卦的六三爻。“未济。征凶。利涉大川…”卓南雁默然念叨卦辞，暗“这卦象虽也凶险，倒还暗蕴了一些转机。”不知怎地，竟突然间想到了当日离别邵颖达赠给自己的卦辞：“君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

“嘿嘿，大丈夫兢兢业业，居安思危，便有灾祸，又何须畏惧退缩？”他一念及此，心底狂顿发，纵目远眺，但见暮霭苍茫，群山被晚霞映衬，颜如血，不由振声长啸：“小月儿，不如何，我都要将你救活！”

耳听得层峦峭间尽是自己的回音，卓南雁登觉中气概倍增，仰天一阵长笑，大步再向前行。他经脉受损，本来不耐久行，却仍是撑着走了大半晚，直累得浑酸痛难耐，才在山林间忍了一觉。翌日一早，又忍痛上路。

这一天又走了大半日，却才见到人烟。卓南雁包裹中的衣和粮都被官兵劫走，这时腹饥，只得向农家去寻喝。那老丈给他端个瓢，让他在院中缸内自舀喝。卓南雁燥之下，一气连喝了三大瓢。

那老丈看他形容憔悴，气吁吁，笑：“饿了吧？后生，这两块南瓜饼，你便将就些。呵呵，谁没有个路长短的时候！”卓南雁连连作揖，南瓜饼一，便觉滋味无穷，只觉平生味，莫过于此。他狼吞虎咽地吃了一个，却将另外一个小心翼翼地怀中，跟那老丈问明了路径，便即拱手作别。

又走了整整一日，那张南瓜饼早已吃完，他的双脚也全磨了泡，终于撑到了一座大市镇，正是重镇衢州。

卓南雁前金星窜，暗：“这么下去不是法，真不如去寻只匹牲！但上盘缠早尽，别说买匹，便连饭钱都没有，难要一路乞讨京？”正自烦恼，忽见迎面走来两个乞丐。卓南雁大喜，上前问：“二位请了！可认得莫愁莫大少吗？此地丐帮分舵却在何？”

盘问多时，那两个乞丐瞠目结，不知所云。卓南雁暗自叫苦：“天底下的乞丐未必都是丐帮人，而莫老伯这丐帮，也不是分舵遍布天下！”

他舍了两个，独自在街上走，忽觉一阵诱人的饭菜香气飘来，一抬，却见迎面一座好大的酒楼。看那金字招牌的名字倒很别致，居然叫“忘忧楼。”古人常说，围棋之时，乐而忘忧，如祖逖便有“我奕忘忧耳”之语。宋时更有围棋专著《忘忧清乐集》行世，故棋仙施屠龙将自己脱自棋经的剑法名为“忘忧。”

卓南雁一见这楼的名字，便心中喜，迈步上了酒楼。正是晌午时分，楼内闹非凡。他才在一张桌案前坐定，已有伙计忙着上来招呼。历来酒店跑堂的都是看人衣裳下菜碟，卓南雁这衣衫，原是太遣名匠量裁衣所制，衣料样式本都颇为考究，但他一路奔波，早已撕破多。那伙计见他衣衫残破，满是尘土汗渍，心底疑惑，笑：“大爷见谅，小店规矩，要先付酒钱。您…”

卓南雁面一变，摸摸怀中，除了从不离的天罡和冷玉箫，便只有几枚铜钱，无奈之下，只得将几文钱尽数丢到桌上，笑：“你瞧瞧能些什么酒菜？”

那伙计脸大变，冷笑：“这几文破钱还要酒菜？给你一碗白，半碗米饭已算多的啦！”卓南雁暗自一叹，：“那便来一碗白，半碗米饭！”那伙计瞥他一，目光中满是鄙夷之，收了钱匆匆而去。少时便即踅回，将两只瓷碗丢在桌上，见卓南雁兀自大大咧咧地端坐不动，不由翻起白喝：“死穷酸！当咱们这是叫待的地方吗？几文臭钱还占个桌，一边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