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南雁仍是静静立，形稳如渊停岳峙，缓缓：“大哉乾元！”忘忧心法与补天剑意一，剑气转，再次沛然涌。

“老弟又不少，恭喜，恭喜！”帘内这回传来的却是罗大的笑声“你可以来了。”笑声刚发时似乎便在卓南雁耳边，随即倏忽远去，到了最后一个字时似乎已远在十余丈外。

“难他心中有愧，竟要避而不见？”卓南雁心念一闪，飞而起，电般掠人帘内。阁内宁谧一片，只一个红裳少女怀抱琵琶静静端坐，罗大和赵祥鹤早已踪影不见。

“别找了，他们都走啦！”那红衣女明眸耀彩，望向卓南雁的目光中略带惊讶。她的声音分外好听，却又带着三分慵懒和七分顽。

这少女不过二十岁上下，波光莹闪的眸和樱红的香间总像是笼着一抹笑意。只看她一，便觉得有说不得媚，正从她的发髻间、酒窝内、波里，隐隐散。若说龙梦婵给人的媚是妖娆多变的媚，这云潇潇展的，就是一雾笼香般的柔媚。

“小便是云姑娘了？”卓南雁想到若是从陈铁衣那里算，自己还该叫她一声嫂嫂，当下老老实实地躬施礼“在下卓南雁，见过云姑娘！”云潇潇一笑：“你这人倒有趣得！看你适才的架势，似是要挑破房，哪知转间便又这么彬彬有礼！”顿了顿，又笑“雁飞兮邈难寻——你这名字恰是《胡笳十八拍》里的好句。——好名字！”她说着朱曼启，低声歌起《胡笳十八拍》的曲意：“雁飞兮邈难寻，空断兮思愔愔…”

她似乎很笑，笑声也如她奏的曲乐般剔透悦耳。卓南雁想起陈铁衣所说他们同行时的一路笑声，顿时有些明白为何刚如铁的陈铁衣会为她神魂颠倒。

他呵呵一笑：“多谢姑娘夸奖！不知适才这阁内品乐的，可是赵祥鹤与罗大先生，他们去往何了？”云潇潇雪白修长的五指在琵琶上轻轻拨，发悦耳的怜怜声，摇笑：“你这可是不晓事了。我们只是唱曲卖艺的歌女，客人们的事情，哪能随意漏！”她天生媚骨，虽是语带嗔意，瞧上去仍是巧笑嫣然。

阁内燃着一炉香，袅袅的烟气更衬得阁中清雅幽静。堂中客人全知适才格天社大首领赵祥鹤在此，就是刀架在脖上也不敢贸然闯。卓南雁见这幽香四溢的致阁中只有自己和云潇潇两个人，便不愿久留，微微一揖，：“如此倒打扰了。我也是受一位朋友所托，来跟姑娘传一句话！”

云潇潇玉颊上的梨窝旁现一抹红：“卓公那位朋友是谁？”卓南雁：“便是江南铁捕陈铁衣！”云潇潇笑容一敛，低声：“你…你认识他？”卓南雁：“在下跟陈大哥相无多，却已是过命的情。”

云潇潇望着他灼灼有神的目光，一：“虽然与公也是初会，但公的话，潇潇都会信！不知他…让你传什么话来？”卓南雁叹一气，低声：“陈大哥说，他下有要事缠，待得姑娘的生辰正日，只怕无法赶回来…与你共庆芳辰！”想到当日与陈铁衣同去探查江南龙须总坛主，但那老等龙须全遭余孤天辣手诛杀，陈铁衣自此也音讯全无，心下更觉黯然。

他才一开，云潇潇似已知他要说什么，明媚的脸上登时一黯，待他说完，已然容惨淡，轻轻地：“我们本就聚少离多，为何偏偏那一日，你都来不了！真的吗…铁衣，这真是你的话吗？”她声音凄恻，似是对卓南雁轻诉，更像在喃喃自语。

“若是我与霜月有约不至，小月儿也必是如此伤心！”卓南雁也不禁心下恻然，轻声：“不错。当日我与陈大哥同坐舟内闲聊，他郑重叮嘱小弟，务必将此话传给姑娘…”忽然心中一动：“那时候陈大哥怎知自己难以赶回？是预知此行不测，还是当真另有要务？”

云潇潇娥眉颦蹙，：“那公是否知，铁衣到底去了哪里？”卓南雁心下一沉，竟不敢看她满忧郁的双眸，：“陈大哥是公门中人，行事自不能让旁人知晓！”云潇潇似是信了，默然，眸中已是珠泪潸然，五指只顾茫无绪地划着琵琶。屋内只余一阵孤单无韵的铮铮轻响。

卓南雁心底忽地生一阵难耐的愁绪，竟不敢在阁内再待片刻，重又一揖：“话已传到，云姑娘请保重！卓南雁这就告辞了！”心下打定主意：“陈大哥若是当真惨遭不测，不是谁下的毒手，我都让他血债血还！”

云潇潇这才昂起，笑：“潇潇有些失态，可让公见笑了！是了，适才那两位客人，我也不知他们到底是谁，只知一个姓罗，一个姓赵。听他们言语，那姓罗的老者似是约那赵官人，今晚时在三元楼相会。”

“三元楼？罗大竟要更半夜地再约吴山鹤鸣密谈！难他竟是格天社的细？”卓南雁目光熠然耀动，抑住心底的震惊，向云潇潇：“多谢，今日暂且别过！”他略一凝思，见地上还着先前胡断眉的三把飞刀，拾起一把刀来，指力暗运，在铜铸的刀把上三个的指窝，递给她“姑娘若有难，只拿着此来找我！”

云潇潇怔怔地接住，芳心紊如麻，只知茫然，恍惚中耳边似有一声轻叹：“姑娘的琵琶弹得甚好！”她才“啊”的一震，笑：“多谢公…”抬起来卓南雁却早已去了，只剩那珠帘寂寞而又无奈地摆着。

这时胡断眉、宁目隆等豪客还在厅内苦候，见卓南雁安然无事地走，均是心底震惊。金鼓铁笔门掌门鉴笑眯眯地拱手上前，客连连，着急结。卓南雁却没心思搭理这些武林大豪，略略客两句，便领着唐晚和莫愁了万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