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无话，直到夜阑珊，那和尚仍是酣卧不起。卓南雁耳听得夜航船中有人着山南海北的方言低声唠叨琐事，渐觉发沉，也沉沉睡去。

翌日一早，忽听有人哈哈大笑：“胭脂鱼，是胭脂鱼！老这回可要大饱福！”却是有人正自撒网捕鱼。那人声音嘎，舱中众人全听个满耳，不少人全拥去瞧闹。

卓南雁打个哈欠，也信步舱。却见捕鱼的是个方面大耳的红脸旅客。这汉一渔翁打扮，虬暴起的手臂上正挽着张大网，一尾三尺多长的红大鱼在网内左右奔突，击得怒箭般四激。那渔网已给大鱼挣开了个豁，见着它便要破网而。

“好大的一条胭脂鱼！”四五个旅客和两名手全聚拢在旁呐喊助威。一个年老手叫：“这网怕是禁它不住，别急着收，先熬熬它的！”那红脸渔翁连连，目光灼灼地盯住那红大鱼，随着大鱼去向，连连抖动破网。卓南雁知胭脂鱼十分罕见，又见这大汉手法巧妙，显是负上乘武功，不由凝神观望。

正鼓噪间，忽听一声叹息悠悠传来：“人的千般智巧，全用来对付一尾毫无机心的鱼！网钓渔猎，真乃天下最无益无聊之举！”语声悲悯，听得卓南雁心一颤，忽然间对那在破网中全力挣扎求生的胭脂鱼生许多怜悯之意。

那红脸渔翁也是浑一震，只一犹豫之间，那大鱼拼力疾跃，自网中倏忽钻。众人一阵叹息，却见长叹的正是那脸黝黑的灰袍僧人。那大汉这时才回过味来，想起到的味生生溜走，一怒气全撒在这和尚上，指着那灰袍僧破大骂。

灰袍僧却也不恼，淡淡笑：“世人愚痴，有时跟那鱼一般得可怜，可惜却不自知。”那红脸渔翁掌前桨的手长声呼喝，语声惶急。众人抬望去，不由齐声叫喊，只见一艘大的江船劈江斩狼，竟直向着这艘落脚船冲来。这大江船桅两三丈，数张大帆迎风张开，这般顺而下，当真势若奔。

瞅着两船不过十余丈的距离，小船上的舵手拼命地转舵扭帆，要避开大船。但大江船也是随之弯转，船始终直对着落脚船，气势汹汹地直撞过来。落脚船上的旅客、手纷纷长声呼喝叫骂。大船上白光闪烁，十几个赤膊汉捧刀提枪，居临下望来，中呵呵怪笑。卓南雁又惊又怒，若是两船相撞，自己这船必然舟覆人亡，即便自己武功再，又能救得几人？

转瞬之间，大江船已经冲到面前。江船起的阵阵惊涛夹裹而来，落脚船恍似漩涡里的落叶剧烈摇晃。众人立足不住，东倒西歪，哭骂嘶嚎之声撕裂人心。猛然灰影电扇，众人只觉前一，那灰袍僧已然卓立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长长的竹篙，直向大江船戳去。“他明明不会武功，怎地法如此之快？”卓南雁心一凛，只见竹篙长达两丈，但细仅如儿臂，正是船上闲置的寻常竹竿“他便是个武林手，这般将细竹篙戳过去，恐怕也不过是螳臂当车。”

心念电闪之间，灰袍僧那竹篙已惊龙海般直戳在大江船上。一声隆隆怒响，犹如鼓被重锤狠擂般发沉闷雄浑的声响。怒的激狼如小山一般飞扑过来，打得船众人衣衫尽。众人哭喊声中，大江船轰然转动，已经贴着落脚船的船舷呼啸而过。

江狼鼓起伏，两船肩而过，大江船顺波逐，瞬息间便已在十余丈外。众人这时才惊魂稍定，扭四顾，再寻那灰袍僧时，却已踪迹皆无。

卓南雁浑剧震：“这灰袍僧返璞归真，难竟是个绝手？”回思适才他挥竿疾戳，又在瞬间变戳为拨，借势运力将江船拨开，运劲之巧妙，内气之雄浑，委实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境地。举目四望，唯见浊绿的江滔滔东去，那大江船早去得远了。

这时候众人才知已经死里逃生，说起那灰袍僧，激之余不免疑神疑鬼，有说是罗汉现的，有说是弥勒佛显灵的。船老大双膝一，匍匐在船，望着大江便磕，喃喃：“活佛呀，咱家祖上积德，今朝遇见了菩萨现！”内泪迸。

几个手又说起那大江船上横眉立目的几个大汉，均觉古怪。船老大忽然顿足惊：“鲸帮，莫不是鲸帮的爷爷…”当下连叫邪门，不知怎么就得罪了这大江上有数的几个霸王之一。这时客船已快到采石矶，船老大心有余悸，却再也不敢前行。

卓南雁听得鲸帮之名，心念一闪：“难是冲着我来的？不知我怎地了形迹？”他不愿再连累他人，便即下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