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雷一面扣着上的扣，一面细细地打量着照夕：“怎么几天不见大哥，你又瘦了？唉！你也是太想不开了…”

照夕苦笑着摇了摇：“一言难尽，你是局外人，如何得知这其中的滋味？”

说着遂一笑：“不过今日我兄弟不谈这个，我今日一来是看看你，再者还想向令叔大人请安…”

申屠雷摇了摇，眉微皱：“大哥心意，我一定代为转禀，只因家叔近日来心绪颇恶，终日为市井惹厌，日前又不小心，宿疾发作，现正在后室静养…还是…”

说着笑了笑，照夕了，面现关切地：“令叔大人不是一向很安康么？怎会…”

申屠雷长叹了一声：“他老人家自去官之后，心情一直不好…日前大概是多了几块西瓜，以致闹了肚，须知秋后西瓜多不见佳，他老人家…”

说着脸微红地笑了笑，照夕安：“这也是常有之事，暑天西瓜人人贪，又何独令叔大人一人？只是老年人力较差，比不得你我年轻人而已！你带我内瞧瞧他老人家可好？”

申屠雷不禁脸微红，窘笑：“大哥意，自不便拒绝，只是…”

照夕笑站起，拍着他肩笑：“你也未免太见外了！废话少说，快领我内拜见去吧！”

申屠雷遂笑了笑：“好吧！你等我一下！”

他说起内，照夕就打量着这上悬挂的字画，一幅郑板桥的竹，画得苍劲有力，却只是一个条幅，要是一个中堂就好了；一幅文征明的小楷，写的是诸葛亮的《师表》，可是却因保存不佳，失之过旧，边角都被书虫咬了；另外有一幅大中堂是唐伯虎画的工笔儿，倒是一件品，上面有本朝先皇乾隆的玉玺。总之，主人能收集这些玩意儿，也很不容易了，角有一副对，写的是：

“由来淡泊明远志，一生低首拜梅。”

没有上款，下款却落着“甲戌危亡之际，冀北申屠书生”

照夕猜知这定是本宅主人的亲笔，正在看那字的笔路，申屠雷已由侧室走了来，原来他竟是内换衣服去了。

可见那时大家里的规矩，在下者对于长辈所执的礼节，却是一也疏忽不得的！

照夕随着申屠雷穿堂室，直向后房行去，廊下圃内有几棵梅树，光秃秃地立着。申屠雷推开一扇风门，导着照夕内，却见一个婆正自端着一盘西瓜，往室内行去，见了二人怔了一下，对着申屠雷笑了笑，叫了声：“侄少爷！”

申屠雷不由奇：“给谁送西瓜去？”

那婆端了一下盘：“还不是老爷！”

照夕不由差想笑，心说已经吃坏了还吃呢！申屠雷不由怔了一下：“他老人家还能吃西瓜？”

那婆咧着：“没办法，不给他他骂人呀！已经闹了半天了！”

申屠雷不由皱了一下眉，由那婆手中接过西瓜，一面：“不要，你给我，我去看看去。”

才说到这里，却听见内室有人大吼：“周妈！周妈！我叫你拿的西瓜呢？你死了呀？”

那婆作了个苦脸，一摊手：“侄少爷你听见了吧？老爷这几天火可大着呢！”

申屠雷看着照夕摇苦笑了笑：“家叔就是这个脾气，倒叫大哥见笑了…大哥稍立片刻，待我内通禀一声再请去吧！”他说着把手中西瓜放在一边，遂向前走了几步，揭开了竹帘，叫了声：“大叔！”遂自探而，照夕在门外负手站着，似听到内中一老人音怒：“小雷！你去给我瞧瞧去，看看我要的西瓜来了没有？我等了半天了。”又闻申屠雷低声解说了半天，老人似还不依，与申屠雷争辩着，过了一会儿才不闻有声音了，遂见竹帘揭，申屠雷笑：“大哥请，家叔有请。”

照夕忙摘下帽恭敬地走，才一室，鼻中嗅到一异味，目光同时接到一个朱漆的大桶，心中也就了然了。

却见房中摆着一个书案，案上堆着不少的书，另有书架一个，也是放满了书。正对窗列着一个大铜床，床上拥被坐着一个白皙枯瘦的老人，倒是一脸书生气息，上脱得光，瘦如肋也似的一骨。

想是因照夕来得太快，不及穿衣，正自随手抓着一个黑纱团褂，往上穿着。

照夕忙弯腰叫了声：“申屠老叔！”

老人连连笑着，打着一冀北乡音：“请坐！请坐！唉！不成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