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起一阵痛：“人给庄怀飞起了个外号：‘上穷碧落下黄泉，动手动脚抓罪犯’，他其实真的是个人民英雄，他不但抓十恶不赦的罪犯不手，对付作犯科的狗官也不脚。但他其实更了不起的是：对一些为环境所、铤而走险、并无大过或知错能改的犯人，多能网开一面，让他们有机会改过自新。他后来作法自毙、作茧自缚，也实在是因为年纪愈发大了，而且也穷够了，看升官发财的都不择手段，杀人放火金腰带，他自己已穷得走投无路，又想恋恋和他娘生活过得好一些，只想要下一宗不杀一人、不伤一人、不害一人、只黑吃黑的勾当，从此隐姓埋名，远走天涯，不理江湖事，悠然自在飘然去而已矣。”

说到这里，林青月不禁的叹了一气：“──但他还是落得此下场，那是因为，他不听我劝。”

“不听你劝？“

王飞倒觉意外。

“你劝了他什么？”

无情却兴味盎然。

“我劝他：没有那么便宜的事。要想不伤一人、不害一人、不杀一人闷声发大财，然后远走飞、脱罪甩，只怕到来，杀、伤、害的反而是自己人，甚至就是自己。──这些不杀、不伤、不害的狗理，最后会成了自己的束缚和框框，局限了自己应对的能力，甚至截断了自己的退路。犯法？劫一两银也是抢，劫万两黄金也是抢；杀人？杀一恶霸也是死人，杀千人一样死罪──何不杀万人夺万金？何不夺尽不义之财，杀尽不仁之人？要杀，就杀个血成河；要，就过刘、曹、司懿！要是不过他们，就凶过他们！要是凶不过他们，就像我和他，至少打赢他们！人绝，杀人杀死，切忌伸藏尾、缩褪壳，事只一半，活只五成，那就不如不，一辈当一等良民、九等贱货好了。”

他一气说到这里，才顿了顿，颇为惋惜又相当苦恼的说：

“到底，他还是没听我劝。他要宗大案，偏又低调下手。他想事成后让跟着他的朋友手下全得利，但让朋友知悉了他的动向反而先向他下了手。他既要横手发大财，又要慈悲善事。结果，他有赶尽没杀绝，斩了草不除，只越货不杀人，手不够辣心不狠，到来，人家可饶不了他。他半辈好事帮人，一生人只犯一次法，不杀不伤，不旁及无辜，打算功成便退。结果？人家可对他又伤又杀，连同亲信、亲人和他的小亲亲，全都残杀殆尽，平白牺牲，他也枉送命，这算什么？”

王飞冷哂：“他才不会听你劝。”

“为什么？”青月兀自忿忿：“难我说错了吗？”

王飞：“他不听你的话，正是你和他不同之。”

青月不解：“什么不同之？”

王飞直截了当：“他有良知。”

“他有良心？”林傲一恚怒起来：“你说我没有？！”

王飞嘿声笑：“你若是有就不会在这儿刻意扮鬼扮，青白牙，吓人杀人，就为了一财宝和一个女人。”

青月公当然不服气：“好！就算我没良知，你又好到哪里去？你不也一样，吃碗里翻碗底，既拿吴铁翼的钱去杀人，又受别人的人情反过来杀吴铁翼。你明看是陪人上山庙看个究竟，其实为的是到庙里上香拜佛不成？！你为的也只不过是摸熟路径，捷足先登夺取‘沙漠蔷薇’而已。一路上，就知一刀一刀的砍人，却不知人家一次一次的饶你。”

王飞的刀尖已改而向着林傲一晃来动去，颇有挑战的意味：

“我一庙里就给人暗狙了几次，我就猜到是你。──没把你一刀斫死，我还真不乐意。在一团漆黑里向我下手的，大概不会是大捕，他可一向自重声名，不作暗事，只害得我冤枉好人，发狠多砍了他几刀。只有鬼不是鬼、人不算人的家伙才这见不得光的事。是谁饶了谁？哼哼，要了你的命，也许，对夺宝没好，但替绮梦免一心腹大患，又可跟小庄除掉了一个佞友，替他一鸟气。”

青月公双目寒绿如潭，捂住，狠狠地：“那你现在下手啊，我还在这里，还活着呢，别放过了后悔也来不及了。”

王飞盯住林傲一，忽然赞：“好一个。”

林傲一怔了一怔，摸摸自己的后脑“我的关你事？”

王飞目中发了狠：“你后脑勺够宽，我一刀砍下你的鬼后，再嵌一粒晶石去，多年之后，人家指着你的骷髅颅，都说东北‘一刻馆’青月公林傲一，给‘飞月’王飞砍了。”

青月公听了就说：“好，你斫吧，你要是没本事斫得着、斫得了、斫得下，反过来落在我手里，先后杀免不了，你可要活着生受才好。”

这一来，两人都说了狠话。

只听一声轻咳。

“你们骂完了没？”

问这句话的人是无情。

“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