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是从“影”那边过来的——不知怎的，那“轿中人”已悄没声息地“闪”了来，跟那“影”依附在一起，就在梁伤心对轿发动攻袭时，他也发了暗。

这暗成功地穿透了梁伤心的心。

梁伤心的心已伤。

梁伤心的心很痛。

他使剑到第三十二剑时，力已尽，这方才可以止了剑，捂心，惨吼：

“你——无情！？”

只见一青衣青年端然跃坐在那“影”之旁，一手捂腹，剑眉锁，像忍耐着一奇妙的痛楚似的，语气却十分平淡：

“你如果不杀那三人，我便不杀你。而今你杀了人，杀人偿命，你抵命吧！”

梁伤心不甘嘶吼：“我们要暗杀的是戚少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到底关你什么事——无情，你这天杀的，我鬼也——”

这是梁伤心的最后一句话。

这句话他没讲完。

他的疑问也没得到解决，他就猝然断了气。

——没有人能在心房给贯穿破裂的情况下依然能活命。

惯伤人心的梁伤心也不能。

他死了，无情却仍然低声替他回答这个问题：

“——鬼也不放过我，是不是？那等我也鬼之后再说吧！我是捕快，你杀了人，当然就关我的事。何况，你们难没听到雷声么？雷鸣既然通知你们要下手杀戚少商，那雷响也一样告诉了：要我在这里要你们杀人填命：你杀人快，我就让你死得快，他杀人慢我就让他死得慢。”

他着腹，好像压抑着什么苦痛似的，：

“我一向很公正，会给人一个公。”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梁伤心已经死了。

但他依然在说话，而且是对着梁伤心的尸说话——仿佛，他目睹梁伤心的人虽然已死，但灵魂还没飘走，他是对着梁伤心的魂魄在说话似的。

可是他说的活，至少有一个人肯定是听见了。

这是个火光熊熊的人。

他正杀得起。

杀得火。

“剑神”温火。

10.杀手的无依

轰隆一声，一闪电，震起了一列惊雷。

一场大雷暴，已风涌云动的迫近，笼罩大地。

温火忽然发现，他只剩下了一个人：他的师弟、同僚和战友，不是已负重伤，就是已然死去，不然的话，就是完全没有如约现。

而今他只孤一人。

一人一剑，孤军作战。

这孤绝的觉使他生起了莫大的恐惧：却因这畏怖只能面对，不能逃避，所以反而使他有一背一击、战天斗地的英雄，整个人都给一悲壮觉烧痛了起来。

他的剑迎向敌人，不仅在天昏地暗之际，刺了剑芒与剑气，还了火和火光。

那是他的五昧真火。

也是他的生命之焰。

他一面与朱大块儿力战，一面还杀伤了两名“风雨楼”弟，看敌人愈来愈大，攻势越来越猛烈，他突然尖嘶一声。

他单手举起了剑，向天。

围攻他的人都吃了一惊，朱大块儿一举手，冲杀向他的手、弟只包围着他，杀气腾腾，磨拳亮刃却不敢贸然抢攻。

只听温火向天嘶吼：

“天亡我也！八雷弟，你们人在哪儿！？孙王八，罗老幺，你死到哪儿去了！”

大概温火曾听说关七多年前在三合楼一战，曾给天打雷劈而不死：反而指天喝问；也悉闻关木旦在多月前曾于司温公旧邸独战群雄，忽遭天雷击来，形销影灭前依然声声问天、怨天、责天、骂天、比天、吼天的传说吧，他现在孤剑决战，以寡击众，在寂天寞地、舍死忘生之余，也难免生起这壮志豪情来。

——尽是有壮思豪志，但气势上与战神关七，当然不可同日而言。

只听苍穹一阵雷声，再霹雳一声，电光把大地大街照得通面透，温火的朝天之剑，也似引了一冷电，亮闪了蓝星之火，发了嗤嗤哧哧的颤震之声，好像剑、剑锋上迅疾的缠闪过几条细若游丝的银蛇，使这把火焰之剑正嗡动不已。

朱大块儿站立于众人之前，他举在空中的手，没有放下来——他这只手不落下“金风细雨楼”的弟谁也不敢贸然攻袭：因为谁都知这大块是“风雨楼”和“象鼻塔”里最有担当的战将。

朱大块儿看着天昏地暗、风飞云卷的长街，看着整个大街都包围着一个像一团战火的人，里已浮现同情之：

“投降吧。你现在还可以选择，我们不用私刑围殴，只把你到衙门听候发落，如何？”

温火笑了。

他像燃烧一般的笑了起来。

他这样笑的时候，十分波桀，也十分豪杰，更十分决绝。

“你们想把我给那号称捕快的杀手！？——有本事就先杀了我吧！”

朱大块儿摇、叹息。他一向骁勇善战，但他本来其实并不好战。

“不要打了好不好？——你的战友们都死了。”

温火不听到这句犹可，一听，就全都格格地震颤起来，像太痛苦了，痛苦得就像内里五脏都一起自焚起来一般的，他嘶吼了起来：

“统统死了、走了、不来了都去他的！我一个人杀你们全！”

然后他在雷声隆隆中吼叫：“戚少商，戚少商，你这乌王八躲在哪里，快来，跟我决一死战！”

他咆哮着，一剑急刺朱大块儿，这一剑快而厉。

朱大块儿一仰首就避开了他这一剑。

温火又急一步，再一剑疾刺朱大块儿！

这一剑更快更厉。

朱大块儿大刀一落，以刀面挡住了他这一刺。

这一剑刺在刀背上，却闻“滋滋”数响，一电化成无数小蛇急闪疾绕，使得朱大块儿的手一颤，全也一抖，如遭电切，饶是他勇悍韧，也得大叫一声，退了三数步，一时半麻痹，无法再作主动攻击。

温火这一剑，不单蕴了剑气，更发放了真火，还迸天地间电击的威力，朱大块儿好像是给电了一下，一时间，半发麻，无法还击。

他再铜铁骨，也无法禁受这雷霆一剑之威力。

温火一剑震住了朱大块儿，全忽然化作一团火焰，并没有即时向朱大块儿追击，反而连杀西北角二人，剑光加火，急绞飞卷至那绿轿之后！

绿轿之后，正端然跌坐的，正是名捕无情。

他面对他，厉声：“为什么要杀我的兄弟！？”

话未说完，就发一剑。

剑光才展，火焰大现。

这才是他的“剑之火”

——火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