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时候，他（温火）在对敌斩杀中发现：

何难过和梁伤心面对那轿的神情，就像他们一个正在吃着神像，一个正在狂吞着一本本厚厚的典籍一样！

他们面对着那一文文静静、安安静静、平平静静的轿。好像面对于军万、引颈待刑、面对一座屡现仙迹的神龛一样。

其实温火是说得潇洒。

他还是婴孩之时，不知火为何，以手相，给灼伤了。

少年的时候，他不小心玩火，烧掉了他的房，也使他成为孤儿，所以才会让温辣霞看中，收他为徒，迫他在山上修炼，授他火的剑法。

他常自喻为一两燃烧的蜡烛，实则如一条两面受力的火中竹，他一面自焚，一面炸星火，一面自这火光焰中灰飞烟灭。

这也许就是温火的宿命。

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宿命——包括可以不相信和不知自己的宿命。

这轿仍然没有动静。

——在这情形下，里面的人依然全无动静，如果不是轿里面本没有人，就是里面的本不是人。

温火要比梁伤心和何难过都更急。

他怕自己再守不下去了。

他快支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候，梁伤心和何难过突然有了动作。

他们突然改变了方位。

——原本是一左一右，夹击轿，而今变成一前一后，让这轿里的人背腹受敌。

这转变极快！

——到底是什么事让梁何怪会作如此变换和因应来，温火毕竟跟轿隔了一段距离，故尔没能应得来。

然后何难过跟梁伤心一起作了攻袭。

何难过一挥剑，剑发一声动人的和一闪而过的银光。

这银光却不是直接攻轿里。

而是挑向一团正在街上熊熊燃烧着的火球。

火球飞起，飞击绿轿“砰”的一声，撞在绿轿上，地炸了开来，火焰上卷燃着了轿，前前后后连同布帘都着了火，而银光碎片，幻化万千，迸轿内：

那是“冰”

何难过的“冰之剑”

也是“剑之冰”

他这一招是“火夹攻”

他的剑气是冰寒的，但挑起的却是烈火的，他用火攻轿中人，再以“冰锋”打杀！他全力抢功，因为他无后顾之忧：

梁伤心一定会为他掠阵。

绿轿已着了火，就似金的火焰绕缠着青的龙。

“剑冰”已像雨雪一般打轿内。

轿里的人若不及时来，那是死定了。

“蓬”的一声，一自轿后飞弹了来。

谁都要活命。

火在烧，剑芒杀人，轿中人终于还是沉不住气！

何难过笑了。

他就是要轿里的人沉不住气。

他就是要迫轿里的人：

——的蛇，总比仍匿伏在里的蛇容易对付些！

他就是要在轿前发动攻势，让轿中人自后冲——因为他知梁伤心的快而伤人心坎之剑一定在守候和等待。

只要戚少商一掠轿，就死定了！

那影一掠轿后，就遇上了梁伤心的剑。

梁伤心剑侠。

快剑。

剑侠侠剑快快剑剑剑剑快剑，在刹那间，那影至少着了十几二十剑。

到了最后一剑，那影已给一剑穿心，串在剑锋上，梁伤心这时才能稍为停了一停，住了住手——他剑之快，一旦手，连他自己也纵控不住，二三十招后，才能勉稍停。

当他可作稍停的时候，那影菩是一个人，早已七八剑穿心，人也斩成碎片。

可是，那不是人。

——不是人是什么？

那只是一影。

影？

没有人，只有影！？

——难“影”还会自行从轿中飞扑来让梁伤心试剑么！？

影飞掠，何难过正心一宽，乍见梁伤心快剑已刺着影，更心里一之际，突然，轿里“格”地一声。

然后黑光白光各一闪。

何难过这时，突然心念一动：

他想起一件事！

他想起一个人。

这样的轿，这对敌的手法，莫非轿里的人是…！？

他还没来得及想下去，甚至也还没来得及作反应，他的心已然一麻、一疼。

他的笑容就僵在脸上。

然后，他就看到自己左右肋各了两支箭，箭绷几自颤动。

两支箭，一黑一白，箭杆上各雕“情”、“人”一字，箭簇已没了他的膛里，痛心肺，但一时间却未断气。

到这时候，他惟有发一声惨呼，咬牙切齿龈打颤地：“你…你是——！？”

只听轿里的人冷冷地：“你杀人慢，我就让你死得不痛快！”

9.杀手的舞衣

痛。

看到自己膛给了两支箭的何难过，只觉得无比的惊恐，无比的难过。

痛，而且怕。

那两支箭的力恰到好，让他战斗力全消.但一时却没能使他致命。

痛，但一时死不了。

他知那是什么箭：

“情人箭”

——这箭矢，每一次发来，都是一双一对，一黑一白，着则二支全命中，失则二支尽落空，就像情人一般，相傍相偎，相伴相依。

能发这箭的人定必是暗手。

这箭一旦发，也极少失手。

而这个发箭的人，几乎从来没有失过手。

是以，何难过在这一刹间，不但觉得：痛，而且还绝了望！

他没想到在轿里的竟是这个煞星！

他也没想到他的剑冰焰火，非但没这可怕人，却使他一时疏于防范，反为其所趁。

他更没想到以自己会栽在这儿，栽在这个人的手上！

——这简直是送羊虎：送凶手到衙门！

何难过捂着，以剑支地，抬望大。

这刹那间，他又觉得苍夭在捉他，神明在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