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在长安城里，或是在许多名城里，纷纷而勿匆的，走过、掠过、闪过，而永不回…

前序：武者未为侠

我写武侠小说是自对“侠”字的追寻与向往。初民对自然宇宙间变幻莫测的时喜时惧，对生命意义理想求间的患得患失，构成了知情的神话故事，表现了初民的度智慧，同时也育了初民心理的情态，一路发展下去，几千年来，终于前者成了科学，后者成了艺术，造成了人类文明的两大磐石。

在质文明来说，不断的步是件好事；但在神文明来说“步”这个字意义混；尤其在东方的中国，单就哲学一项，只是在战国秋诸的论说继续开发、衍生，使它由成面，扩大到无极限的程度而已，但非等于其中学理已有推陈新的独辟诀的“真理”所以它推衍的过程便是目标，每一步正确的、或是错误的，都是生命的轨迹，唯有不断的“常”与“变”才显示它的生命是鲜活的；神话自有其存在价值，不是自然的、心理的、科学的还是艺术的，都作了难以估计的贡献，而中国的武侠小说就是一直延展到现代的神话。

神话显示初民对大自然的恨和好奇，而这条件构成了人类步的应然率。武侠小说也借助同样的幻想，并扎于人之内，当然写坏了的武侠小说是例外。我常听知识分非常不屑地把武侠小说评得一文不值，往往自于三因素：一是先为主的观念，以为武即是侠，以为仇杀为主，是小，是末，所以本不想去看它，而且就算看它也掉以轻心。其实，武侠小说也可以写成“三国演义”可以写成“浒传”止戈为武，仁者为侠，这其中育了多少智慧。侠就是从坐而言到起而行。如果阅者首先把“三国”、“浒”归为文艺作品而其它坏的、失败了的或未经人评定的作品都列为“武侠小说”那就首先犯了名词混淆的病，而且过于独断起自偏见。我觉得有很多理都可以从小学得，单止“武侠”二字，武字首重基，譬如练轻功者，必须绑铅块铁条，至重不能举，日久方可练得。练极刚之掌劲时，必须掌劈而不沾，而能激起柔，方算练成。练快攻者，破砖碎瓦算不了什么，能空手切断飞絮轻纱才算练成。诸如此类：若要至大，必先止小，以柔制刚，举重若轻。要轻如燕，就必要平地扎；要刚莫能当，先练柔劲自如。

有人说武侠小说过于存理想，但我希望评者也能注意到这理想也扎于现实。至于“侠”字，往往与“士”字同举。士大夫的神不是现在念书拿学位找碗饭吃说说歪理的知识分，而是以其知识与智慧，勇于批判，敢于反省，虽千万人吾往矣，家事国事天下事无不关心的读书人。这读书人能闻起舞如祖逖者，则成了侠；如文天祥能天地有正气者，则成侠士。

真正的侠士是文武、知行合一的，如岳武穆、辛弃疾，方才说得满座衣冠似雪，踏破贺兰山缺！故儒家有儒侠，墨家有墨侠。侠者从侠，侠就是仁。忧人之忧，乐人之乐，急天下之急，忍人所不能忍，救人所不可救。诸葛亮运筹帷幄，却能从容镇定，于雾中草船借箭；刘曾被围垓下，曾泣数行下，却也曾开斩蛇，傲啸天下。我一向都定地认为：侠就是知其不可为而义所当为者，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