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里内，都有人拜祭，到底是什么节祭啊…”那对老公公老婆婆拜到兴酣，有人扰，本大有火气，但听是外乡音，回见到胡白地老儿，又称呼自己两人“大叔大婶”不禁消了些气儿。

原来这一带村俗，喜人称呼自己为老大，尤其是老人称呼自己老、乃是添寿之吉兆。

他们当然不知沈太公一向喜自认年轻。

当下那老婆婆答：“哎呀，您是从外乡来的，当不知这儿附近，闹鬼啊…”说到这里，用手摆在腮边示意要小声：“…就是呀，单止这江畔，从前几十年，也没浸死过一猪，最近个把月来啊，却翻了两次渡，淹死了七八个人…”沈太公这才明白，敢情这对老夫妇是这儿摆渡生意的老板和老板娘。

“怎么忽然闹得如此之凶呢？”他问。

老板娘这可怨气冲天了。“…不都是那龙老爷！他老人家以前作了孽，竟敢弃了发妻，害死了老婆，哎呀，龙老爷的前妻可是‘火公主’啊…”“谁是‘火公主’？”沈太公不禁追问下去。

那老婆婆大诧异。沈太公知她疑忌是陌生人，便没有问下去，只递给她一锭银，掩在她手心里，说：“…这儿是我对神灵一心意，你收了吧，拿来奉祝神明。”

老婆婆立即笑逐颜开：“既是敬神用的，我也不敢不收，待买三牲礼酒来，再替你祈福便了。我看您老实，也就说吧：“火公主就是当年云贵一带‘幽冥王’的独生女儿呀…”

“幽冥王？”沈太公倒是一怔。

“幽冥王”倒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云贵一带本是“幽冥王”薛梦山的天下。这人据说有神秘的力量，可以半夜飞剑、取人首级，并善用毒，旦擅长蛊术，不但可以害人，也可以救人，更可以使人服膺于他，为他所用。当时的“三司”是“幽冥王”座下官职，司无求、司空退、司寇小豆三人，都原只是他手下相当于堂主之职。直至“幽冥王”暴毙后，司无、司空、司寇三人争夺坛位、互相戈，无所不用其极，方致有“茅山峒”、“人幡”、“幽灵三十”三个派别的起源。

老婆婆似乎怪他孤陋寡闻似的。

“是呀，幽冥王死后，火公主是他惟一的女儿。本来‘幽冥王’创‘取帮’的基业就是传女不传的，而龙老爷当初独占鳌，娶了火公主…哎呀，龙老爷当时名望确如日中天，但没料到还是男人那德，弃了糟糠妻，应了现报罗——”

说到这里，老婆婆似也发觉自己微带有些幸灾乐祸的语调，忙补充说：“我…我也只知那么多。总之…龙老爷确实为这带居民造了不少福，但火公主去后，龙老爷声誉一落千丈，最近又生那么多事，人人都看见到有人钉龙老爷的时辰八字和绘像，听说是火公主的幽魂作的呢。…要不是‘灵隐寺’的女菩萨赶到每去拜祭念佛超度，乡里们的怨气还多着呢！”说着合十作“南无阿弥陀佛”状，向着沈太公背后，拜了一拜。

沈太公回望去，只见自己后，有四个女尼，也微微合十。

沈太公奇：“灵隐寺？”

“是呀，”老婆婆说“就是这十位为乡亲们奔走驱邪的女菩萨，生观音。”

由于这时边陲一带的武林外史，沈太公对于“灵隐寺”并不熟悉，但顾名思义，这必定跟司寇小豆所主持的“幽灵三十”有关。只听那老婆婆兀目喃喃地：“…凡是这几位生菩萨拜祭过的地方，就再没有邪扰，定是神仙下凡来，再世如来观音…”

沈太公，本再想向摆渡的女尼望去。但就在这一转首间，那四个女尼，已失去踪影，只余下金波粼粼、连天的，摆渡的舟已将靠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