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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台风(4/7)

饭,我知!这儿有些钱,下个月帮忙我到普一公司去买十盒乾,谢谢。我今天收到稿费。今晚到三重去,大概礼拜一才回来。”

老五看着,老二在一旁望望大厅说:“好哇,下个月才要我们‘买东西’,钱现在倒先给了。”

老五想答腔,却发现咙里像噎住了什么东西似的,说不声音来。

七月卅日。晚上。

夜都静了下来,在山边的生活,使陈甘伯、天利叔两家都习惯早睡。这时候也是台北夜生活璀灿烁烂的当儿。天气一雨,陈甘伯的风骨痛便又发作,所以提早睡了。天利叔一个人拿张藤椅在山边旱烟。天利婶和陈甘嫂把活儿都完了,把小孩儿都赶到床上睡了后,便倚在门槛,两人对着面低沉地聊起来,那声音和话题只有她们听得到和听得懂,跟夜雨和夜同样重柔和。

可是今晚的风并不柔和,彷佛世界的边缘有一个大而黑的,有些风自那黑突突的地方闪闪缩缩的来,一抹一抹的,好像一个鬼,要你怕它但又看不见它,因为它一直没有确凿地现过。所以今晚天利婶和陈甘嫂的聊天也愈渐无劲,愈渐低沉。…

在厨房里洗着碗,忽然有双小手抱住她的,她一惊,低一看,原来是阿兴,阿兴央求的睛在渴望阿不要大声吆骂他,因为怕天利婶听见。

“我怕,姊姊,床下面会叫。”阿告诉他不要怕,可是阿兴依然迳自摇:“真的,真的,屋整栋都在吱吱叫。”

只好抱睛半困着的阿兴回房,回到他那小小的房,哄他:“哪会叫,你听,哪会叫,房哪会叫。”阿兴很认真的倾耳听着,可是他睛并没有他耳朵那么认真的注意着,后来他只知一团团的声音都变成了黑,像屋外黑黑的天,有声音便是雨…阿这小弟睡着了,才又回到她那厨房里去,继续去洗她将要洗完的碗。

她拿了一槐丝瓜布要揩,忽然厨房后正轰空空几声,后面的木门忽然自动打开了,下面赫然是悬崖,山下几凄厉的灯火!阿禁不住惊叫一声,然而屋倾斜之势又顿住了,阿犹自惊心。忽然后面一个声音:“你不要怕,明天如果停雨,我请两天假,修一修。”

一看,其实她早知是她哥哥,只是她哥哥跟他工作的铁一般,讲话从没有那么温情过。她看清楚了真是他,也没说什么,只是继续哼她的小调,揩乾她手上的碗,表示她不介怀。

只要她表示不怕,哥哥修不修都是一样,所以可以不必修了。她想。她这样想,她哥哥可不这样想。他望着阿的背影,在十支烛光的灯下又瘦又黄,衣服又旧又破,好像一个小媳妇,在她所有遭受的欺凌下,仍任劳任怨地怀念她那外经商的丈夫一般。

他忍不住在门后的黑暗叫了一声:阿

应:嗯。她心中想:奇怪,哥哥叫我什么。

他说:如果你有读书上学…。

什么?阿问。

哦没什么。他没有说下去,便望着自己脚尖走了。

他没有说下去,然而阿却回了,她是听了个清楚。她回首看着他那个偻着隐没在黑暗中的哥哥,心中在惊叹号的想着叫着:读书、上学,呵…。

由于她不知读书和上学会带来什么,所以她只有惊叹,没有内言。她忽然想到,如果她识字,她就可以把在午间厨房间那哥哥送给她的小收音机里的歌词都唱来,都知意思,里面一定有许多凄恻缠绵的故事…呵。

如果她识字,她一定跑去唱歌,而且一定要在午间唱,而且在电台上说明,是唱给大屯山上阿听的,那多么知心,那多么光荣。阿想着时连脸都兴奋得烧起来了。她又想想,真好笑,既然是自己唱歌,又怎么唱给自己听呢?不过世界也许真的有一个会识字的阿唱给不会识字的阿听呢。

她曾下山看过几电影,虽然一年没几次,但跟天利叔、天利婶坐在一起时,天利叔总是大大声把故事讲给很喜看戏但听不懂银幕里的对话的天利婶听,而她十分不好意思,因为天利叔讲得那么大声,得戏院里的人都回过来望他们。而她总是在想戏里的男的女的都那么丽,然而拍了一片,有些是病死,有些是老死,有些被打死,真是可惜。她是相信在戏里由年轻到老是真的,是一个人年轻时演年青的份,年老时就要等她年老时才演。当一个死了的人在另一现时,她相信这么大的世界,这么大的世界里,一定有相貌、矮、神态都极为相同的人,用原来的人的名字,继续演下去。所以她想到这里,她觉得很欣

这世界真太真奇妙,只是她阿没见过世面罢了。所谓“人有相似,有相同”只是她阿没亲见过罢了。她相信在地球的另一端一定还有一个阿,只不过比她有钱,一定比她认识字,而她命苦罢了。所以,所以另一个阿专门唱给她是可能的事。那个阿一定会念着她也是阿这一情而专诚唱给她。她想到这里,脸上还是一阵一阵烧,她沉缅在无尽的幻忆中,她没有去想她哥哥为什么忽然间会提起这些,她也不知天利婶和陈甘嫂的对话已歇了声,而屋外的风雨凄迟,屋底层的吱咯吱咯之声更响得厉害了。

他们没有注意到,刚才那一阵轰隆声里,屋后的坑已经不见了;它是落到山坑里去,山泥不断地冲积下来,坑的遮被压得像一幢土糊的坟墓,埋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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