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的哥哥没好气的：“我兴。”那工友怔了一下，耸肩：“好！你兴，台风可不你不兴！”

阿的哥哥猛问：“什么时候来？”

那工友也没好气地：“你自己不会去听收音机！”

他靠在铁架旁想了一阵：听说大炼钢厂的工人不懈不怠的保护整个工厂的机动能力，他呢？他也是炼铁工人，他忽然觉得天地虽无情，但有作战的对象──不论那是何等无对无敌──这是令人有着落的。不像他，一天只能把烧红的铁打成冷的工。他决定回家后要修整房。

三

七月卅日。

联合报新闻大标题：“薇拉多变，行踪诡异不北不西，偏向南移三度停留，风力因之加，台湾东势难避免侵袭”这则新闻附有台风动向图，最后还有一段消息：“薇拉第一次停留是在二十八日上午八时，第二次是二十九日凌晨二时，第三次是二十九日晚八时；也就是昨天发最后一次警报的时刻。…台风假如停下来，便意味她可能‘加’、‘消灭’及‘转向’，气象专家已排除‘消灭’的可能，下的就是‘加’或‘转向’了”

中国时报也有这样的新闻标题：“全面戒备防范台风，警察停止休假成立防救中心，提醒注意事项，减少遭遇损害，经急通告储备建材民生资，令气象局改善预报务期通知”

七月卅日。上午。

一夜之间，整个台北都变成了霾，灰暗的天像一面无光的镜，反映在中让人有一怵目惊心。一在洼里吃草，忽然很惊愕似的抬望向天，拧着脖，跟背磨着，似乎受着苦刑。

丽凭窗望去，不禁笑了起来。这时梅绮刚刚来到，就问她笑什么，丽没有直接答她“怎样，跟你那小宝贝分手啦。”

梅绮把手上的塑胶袋放到桌上，取胭脂小心地涂抹“刚送到杨老师那儿去。”梅绮的脸上连她也不自觉地抹上了一圈红。“他呀，还手嘟嘟嘴嘟嘟的要我今儿个早些去接他呢！”丽刚好回，看见她那祥和的容采，不觉怔住了。

梅绮丝毫没有察觉，倒是省起刚才丽的笑，趋近窗探一看，只见一灰黑的泥，正在张着嘴，很愁戚地望向她们，彷佛一天地间的苦难都要它承受，它要找个人倾诉。她倒看不有什么可笑的，想起年轻的过世丈夫以前一面追赶着一面咕噜地咒骂的情境，不禁鼻一酸，差就要落下泪来。

这时门外的鲁大妈正张着嗓叫：“梅绮丽，有客来啦，死在里面孵啊。”

梅绮快快忍住了心酸，丽漫应了一声，起来整了整衣矜，说：“嘿！台风过去了，又有客人来了。”窗外的忽然大大声地了一下：“哞”

七月卅日。中午。

台北的夏季已完全隐灭不见，天气也转凉，不过却仍有一很奇怪的闷燥。陆小祥和张小弟、胡大牙在育儿院雨中院里打着石弹，施妈妈看见，一面唉呀地叫着，一面抓住张小弟，拖着胡大牙走去，一面促着陆小祥走去：“快走，快走，要是凉着了，我们怎么向你妈代，你要自，要自…”

陆小祥一面乌乌地可伶的看着骂他的施妈妈，垩着垩着不小心就摔了一跤，膝盖损了，细溜溜地一大块，施妈妈想到梅绮心疼地抱住她儿，彷佛那块是她们育儿院的人吃去了似的，差没怨来…她再想到杨院长严厉的光，心中又慌又恼怒，跺脚：“唉呀，你这──，你这娼的儿，就是不学好，不学好。”

张小弟忽然用小手扯了扯施妈妈的右襟，问：“施妈妈，为什么你们都叫他娼的儿…”

施妈妈怔住了，一时也答不上来。梅绮毕竟是她们的雇主，她心里虽然看不起，但表面上也得罪不得的。她忙着岔开话题讲故事去，没注意到陆小祥蹲在骑楼望灰黯的天，长脚短脚的的笃笃敲着地面的雨，在面上打一朵朵酒涡的雨，而泪就在他小而可怜的鸟瞳里打着圈儿…。

七月卅日。下午。

大雨滂沱，隐隐夹杂着一些风，但是彷佛那呵呵的风声不是响在前，而是天边有这样的一个大的声音，前的只是这声音的一丁儿模型。

罗斯福路五段这多灰尘的路上，泥尘和雨都沾黏在一起，反而沉了，扬不起来了。

老大背着背包自台大走回来，在拐弯的路上遇见了笑嘻嘻的老二和老五。

“去吃晚饭。”老二说。

“搞什么！才四多！”老大叫了起来。

“饱一，明天台风哩。”老五调侃。

“这是你最后的晚餐不成！”老大笑：“快叫达芬奇给你画个像吧，我可不想这么早这最后的晚餐。”老大挥挥手，他们也挥挥手，忽然一阵狂风夹着沙来，老二一只睛了砂，不断地着，一面咒骂：“死风！死风！得我睛痛死了！”老五一把拖住他，呼地一辆车飞驰而过。

老二怒：“哼！这些车，驶人行还那么猖狂，要是小孩怎么办！”老五加了一句：“别说小孩了，刚才没我拉这一把──哼哈嘿！”

老二：“好啦，好啦，要我叫你大恩人是不是──”

老五哈哈笑：“正是，正是…”

老二正：“闲话少说，咱们的晚餐怎么办。”

老五敛了脸，掏了半天，说：“我有七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