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竖都是一死，还有什么好坏之分？”灰衣人轻松地：“还是人家代劳吧！”说到这里，由不住自嘴角牵了一丝微笑。他把目光转向当前梅，不再打量面前的她了。

绿衣姑娘直直瞪着他，过了一会儿恨恨的：“不要以为我是跟你说着玩儿，你等着瞧吧，等着吧！”

像是气不打一来，样极其认真，重重地在雪地上跺了一脚，转就走。走了几步，忍不住又掉回来“你就是跑到天边，我们也会找到你，你…还是自己抹脖吧！”说罢，蓦地掉而去。

雪地里只剩下了一个小黑，很快地便自消逝无踪。

那是一小小匕首，落在雪地里。

显然绿衣姑娘走得匆忙慌张，或是刚才动手过招时，一时大意，无暇顾及，而失落在现场的，总之，毫无疑问，那是由她上遗落下来的，是无可疑。现在它正在灰衣人的手上，仔细地端详着。

说是一匕首也许还不大恰当，其实那只是一十分小巧的“飞刀”而已，刀不过五寸左右，一指来宽，其薄如纸，一阵风就能把它给刮飞了，作为暗来施展可是太轻了，只是果真内功纯者用来施展，情形可就另当别论。

这么小巧玲珑的暗，端的武林罕见，试着往指甲上一贴，如是附骨，十分称手，挥手即，若乘以风，其势力蹁跹，劲更形尖锐，虽是小小积，杀伤之力却十足惊人，自然这般施展，大为不易，非明者授以独门秘传，不足为功。武林之中，若秘门，每有独特暗行施江湖，一支暗常也是一件信，代表着某一门派的声望与威信。

灰衣人似乎正在思索着这个问题，特别是那小小刀上几个凸的文篆书，给了他相当大的震惊：“摇光殿秘制”所谓“摇光”者，北斗之标星也，位在第六，罡星在前，衡星在后，运四时而行造化，行一岁，即为一周天，星之魁罡也。以号而思，这“摇光”二字所显示的意义可也就大了，倒是不曾想到过，武林中竟然还有这么一个秘密门派，以之设想，这摇光殿主人，必系一非凡人，势将大有可观了。

灰衣人还在思索着这个神秘的武林门…

灯下，那日纤细薄韧的小小飞刀，闪烁着银样的光华，每一闪动，都似蓄着几许神秘，启发着人类的灵与睿思。

他的年岁不大，今年不过二十七岁，可是腹中诗书，超人奇技，早已把他淬砺成熟。俨然洵洵君，较之暴虎冯河的赳赳武夫，实在不可同日而语，他已是一个有足够智慧，遇事思而不盲从冲动的智者，特别是近十年以来给他的风尘历练，启发了他多面的人生受。

如果以丰富的阅历来论，实在已远远超过了他年岁的范畴，这一方面，即使久历风尘的白发老者，或是博学多闻的饱学之上，也难以望其项背。

然而，前“摇光殿”这三个字，却把他带人到玄奥的困境。凭他的丰硕阅历，竟然对这个武林中的一派门，昧然无知，实在是使他自己也难以理解之事。

自然，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生也有涯，一人之见，毕竟有限，想要了解天下事，细尽知，简直迹近幻想。然而，他却以为对于“摇光殿”的“无知”为一大缺憾，不能自解。

在他寓意里，这个刚人意识的“摇光殿”绝非等闲之一般武林门，它的存在，值得推敲究，也许那个绿衣姑娘说得不错，自己无知之间，已为未来下了一步可怕的杀机。

雪继续地飘着，寒夜里传来了凄凉的狼嗥声。

今夜，他无疑为着过多的思虑而困扰。也许他可以轻而易举的把日间事排解开，甚至于连令人费解的“摇光殿”事也不再思索，只是他却永远也挥不去长久以来一直占据着他内心的另一大片影…无日、无时、无影、无形。只要一经念，立刻他就能觉到那阵急剧的心痛，觉到鲜血正在滴，从而引发起他莫名的惆怅与恐慌。

那是一张早已退了的锦绣。石榴红的缎面上，针钩刺着一个丽少女的形象。绣像中的丽少女，其实应该说是“少妇”更为妥当一些，未婚的少女与已婚的少妇，就发式上来说，是有着很大区别的。而其中一般的民妇与朝廷的命妇穿着打扮上，自然区别就更大了。绣像中的丽妇人，是属于受封诰那一类型的朝廷命妇，或许是她的分更见特殊，这一切只需由像中妇人那一绕首的珠翠，特殊的冠上即可判知。

灰衣人睛里立刻透重的情意，却又蓄着万般的无可奈何。缓缓伸手来，用一手指，轻轻地在画中妇人的发上摸着，这一霎他脸上所显示的慕，有如缅怀慈颜的天涯游，却似更有刻骨铭心的怅惘离情。那双着莹莹泪光的瞳，一忽儿放大，一忽儿又收小，神驰到无极忘我之境，眉发皆似俱有异动，细致的情思，牵动着眉梢角，包括他整个的人，都像是为一袭看不见的情所笼罩。

也许这便是他惟一的安了。每天，他都不曾忘记观赏一次这帧绣像，长久以来，已成了例行之事，即使在寒冷的冬夜，这帧绣像也永远安置在他的贴衣袋里，从而赐予他无限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