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羿…羿！”她撕心裂肺的大喊，用力推着他。

他只是对她微笑了一下，仿佛想对她说什么，然而已经无法再声。他将自己的剑缓缓放在她的手心里，然后抬起染满鲜血的手，似乎想去抚她的脸颊。然而手举到一半便没有了力气，贴着她的下颔颓然垂落，只在雪白的肌肤上留下长长的一线血红，便再无声息。

风雪里，血的温还留在颊上，他却已经在她怀里阖上了睛。

“羿！羿！”阿黛尔抱着他的，在耳边拼命呼喊着他的名字“不要！”

她徒劳地呼唤着他，如幼年无数次一样抱他的盔，亲吻他刀痕遍布的额，把手放他尚自温的手中，扣他的十指——然而，这个人已经再也不会睁开睛，如童年时那样对她微笑，把她抱上肩了。那双在黑夜里凝视她无数次的睛已经阖起，沉默如死亡。

他是她的朋友，她的兄长、父亲和保护者——是她生命里从小除了哥哥之外的唯一男人。然而这个曾经发誓永远守护在她边的人，就在这一刻永远离开了她。

阿黛尔怔怔地跪在雪里，将羿的抱在怀里。还在不断飘落，她能看到他的灵魂如轻烟般从躯壳里升起，在风雪里升上灰冷的苍穹。死亡结束了这一生所有的苦痛，他的魂魄恢复了生前容貌——那是一张她从未见过的英俊的脸，用黑的眸凝视着她，宛如沉的海。

他在虚空里抬起手，了一个无声的手势——

“原谅我。”

“我原谅你…羿，回来！不要丢下我！”她失声，不顾一切地对着雪空伸手，想去拥抱他——然而他却随着一阵风，仿佛轻烟一样在她的手里消散，只留下最后的微笑。

“阿黛尔，我把我的剑留给你。从此，你要自己守护自己了。”

又一阵风从雪谷里卷来，无数朵纷纷飞舞，宛如盛大的烟火的海洋，将纯白无罪的灵魂卷上了苍茫的天宇——那个她永远到不了的地方。

她抱着冰冷的尸在雪地上恸哭，无边落飘落，仿佛心里滴的血。

那个胜利者在林间默默凝望着一切，没有走上前去。公楚站在落里，握着剑剧烈咳嗽，每一次咳嗽都从肺里带了大的血。雪谷寂静如死，在风起落的时候，他将剑面前的雪中，单膝下跪，对着那个逝去的亡者行礼。

舒骏，直到今日，你我之间，终于是了个了断。

生于不同的国度，不同的王室，无论怎样惺惺相惜，我们这一生注定了只能成为你死我活的对手。如今，你已经完了你应该的事，为国为民竭尽了全的力量，也算是得以无憾无悔。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不妨让那束缚了你一生的“公昭”的枷锁从上脱去，作为简单纯粹的“羿”好好的在她的怀里安眠吧！

——然后，让我把你埋葬在龙首原上的英雄冢。

公楚垂下睛，默默为亡者祝诵，然后从腰际摘下玉箫，缓缓起——那是他在金谷台上曾经奏过的曲。当日是为自己送行，而今日，却是为他。

清冷凄烈的曲声从空的腔里吐，响彻了这个灰冷的雪空。

“将军百战名裂，向河梁、回万里，故人长绝。

“易萧萧西风冷，满座衣冠似雪，正壮士、悲歌未彻。

“啼鸟还知如许恨，料不啼清泪长啼血——

“谁共我，醉明月！”

熙宁帝十三年的冬季分外酷寒。

在大胤和卫国大军的联合包围下，房陵关内的越国遗民长久得不到外来的援助，濒临弹尽量绝的局面，已有易而的惨剧发生。而城外大胤从西域借来威力无比的火炮，数百门密集发，昼夜轰击不休，固若金汤的房陵关现了多缺，破城便在旦夕之间。

为求脱困，越军统领公昭竟孤注一掷，在危急的时离开房陵关，亲自带领三十位死士单刀直奔赴九秋崖，试图在宴席之上刺杀大胤摄政王公楚。事突然，刺杀几乎成功，幸亏公侧有能人异士相助，才堪堪逃过了一劫，并将刺客一行全数击毙在桫椤林中。

然而，阿黛尔皇后受到了惊吓，却因此病倒。

在冬季过去、季候风向翡冷翠的时候，她的还没有起。然而不等病康复，病榻上皇后却又听到了一个噩耗：她的丈夫、大胤的熙宁帝，因为中毒太，缠绵病榻数月后，在三月十五日驾崩于养心殿，享年仅二十岁——

她第二次成了一个孀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