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阖上了睛，听着风过海的声音。雪簌簌落下，寂静无人。风里忽然有一声异样的短促声音。

有一滴血从树上落下，滴落在他脚边的雪地，殷红刺目。

“是你。”公楚霍然睁开睛，看到了站在树上的人——果然，他的敌人已经摆脱了止和雷的阻拦追了上来，正站在桫椤林中低凝视着他。他上的鲜血一滴滴落下，显然在方才黑暗里的一手中也是受了不轻的伤。

“是我。”对方哑声，摘下了脸上的白玉面。

——风雪里一张支离破碎的脸，长长的刀痕横过咽。熟悉无比。

“舒骏。”公楚喃喃叹息“十年不见了。”

“是。”对方用低沉沙哑的声音回答“却又在这里重逢。”

“在房陵关见到凰羽夫人了么？”公楚无声的笑了笑，神复杂“你应该谢我——是我放走她，令她还能在你的怀抱里死去。”

“不，舜华，你是在向我示威，”树上的人冷冷，有火焰在他漆黑的眸中燃烧，令他的声音颤栗“让我睁睁看着她在侧受尽痛苦死去，却无可奈何！”

“你误会了我的好意。”公楚淡然回答，声不动“自从十二年前在逍遥台上初次相遇以来，我一直视你为最值得尊敬的对手。”

“…”树上的人没有回答。

“好，来个了断罢。”许久，他将面扔在雪地里，声音如刀锋鞘“舜华，就在这个我们十几年前结识的地方，一个彻底的了断！”

剑光在海中开始掠起的时候，阿黛尔没有发觉。

雪令她盲，视觉里只有一片无穷无尽的苍白。她努力的扶站起，摸索着走雪窟，却一脚踏空，沿着雪坡落下去。背后包扎好的伤裂开了，血透了狐裘，染红雪地。

她摸索着站起，拼命呼喊着两人的名字。

她觉得自己快要发疯——羿和楚就在这一片白里相互残杀。他们挥舞着剑，要把对方置于死地！然而，她却什么也看不清楚！

忽然间，她听见了一个奇怪的声音。那个声音就在她的。

那是一飘摇而下的声音，仿佛箫的一缕尾声，在雪中摇曳着款款而至。这个声音是如此的细微，让她开始几乎以为那是幻觉，然而那奇怪的声音越来越密集，一缕缕的飘落，此起彼伏，最后层层叠叠在一起，象风声一样席卷了整个雪谷！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是什么？她茫然抬四顾，却依旧只是看到一片白。

哒的一声，视觉的苍白忽然被打破了，一片嫣红落视野。

“！”那一瞬，她惊讶的脱而。睁大了蓝的睛，看着一朵桫椤在面前缓缓飘下。洁白的里藏着嫣红的，在风雪里翩芊而落。而后，更多的从空中飘落，仿佛一阵风过林间，无数在同一瞬间脱落，飘向了雪地。每一朵都泛纯净的白，在风里回旋，簇拥着嫣红的，曼妙不可方。

阿黛尔吃惊地站在了齐腰的雪里，平生第一次面对的海洋。

桫椤是不会凋谢的——这是一有灵的，洁无比，开在达十丈的树梢端，既便是过了开的季节，也是在树梢的风中化为灰尘，而决不会掉腐土之中。

然而此刻，她前却落下了无穷无尽的雨，一朵朵旋舞如鬼魅。

阿黛尔被惊呆在雪谷空林里，下意识地伸手，试图接住一桫椤——然而，伸去的手，却到了温的雨。

那一滴雨，嫣红得如同初绽的。

那一瞬，她明白过来了，蓦地抬看向雪谷的天空——是他们！是他们在林中战，剑风落了满树的朵！而他们的血，也从**中洒落雪地。

那是一场殊死的搏杀。

“楚！楚…羿！”她失声惊呼起来，看着手指上的血，恐惧令她失去了力气，跪倒在雪地里，用尽一切力气大呼“住手！住手！求求你们，别打了！求求你们！”

然而剑风还是在林梢呼啸来去，凌厉纵横，毫不间歇。一树接着一树的桫椤被落，风卷起洒在空中，绵密而浩，就象密雨一样落在雪谷里每一寸土地上，落在她纯金的长发上，落在她裹的白狐裘上，和哭泣的脸上。

**中有血珠纷纷扬扬洒落。是他们哪个人的血？

“求求你们…”阿黛尔跪在雨之中，仰看着灰冷的雪空，视线一片空白，落如血，那铺天盖地而来绝望和恐惧，令她濒临崩溃。

在几乎要支撑不住的时候，的枝叶忽然分开了，她看到一个人影从树林上空飘然落下，在雪地上踉跄了一下，然后缓缓向着她这边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