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无人，公楚在风雨飘摇之时挑起了重任，以弱冠之年代替霍起任天下兵大元帅。在几度艰难的相持后，胤国的军队终于逐渐扳回了劣势，一步步将越国大军回了龙首原另一侧。在之后的数年内，公楚更是不停蹄的南征北战，合纵连横，权谋刀兵齐举，终于在十年前和司大将军一起灭亡了宿敌越国，一雪昔日之仇。

霸业成就后，公继续辅佐幼弟，执掌大胤朝政，天下渐渐康宁。然而太平光景不过两三年，朝野上就有言纷纷而起，说公手握大权、功震主，久有不臣之心；甚至有传言说当年神照帝的遗诏被篡改过，真正该登上帝位的是皇长舜华，而非羸弱无能的皇二徽之——众铄金，积毁销骨。

年幼的熙宁帝在内忧外患中渐渐长大，脾气日见乖戾多疑，日闻其毁，与兄长渐渐再不复少时的亲近，几度暗中削其权柄，甚至差一酿成手足相残的惨剧。

“啊…我明白了，”阿黛尔听得神，喃喃“皇上是怕他哥哥么？”

萧女史笑了笑，意味长：“或许，他只是恨他自己。”

“但皇上毕竟还是仁慈的，没有真的杀了哥哥。”阿黛尔。

“呵，谁说皇上真仁慈？”萧女史微微冷笑，眉梢一挑“三年前，有人再度密告公有弑君篡位之心，皇上便命人搜检颐风园，果然搜了皇冠龙袍以及诸多大逆不的书信——大怒之下，当下便赐与公一把利剑，令其自裁。”

“什么？”阿黛尔大吃一惊。

萧女史叹息：“如果不是玉公主，公或许早就已经死了。”

“玉公主？”阿黛尔诧异。

“玉是公的同母妹妹。和皇上年纪相仿，也和皇上一起长大，情倒比同胞兄妹更加亲密——就算是后来公被猜忌，她也并未因此被皇上疏远。”萧女史抬看着夜，神情渐渐变得恍惚“她当时才十五岁，已经和四公之一的公苏联姻，却在圣旨下达的当日不顾一切的来到颐景园苦苦哀求皇上，力证胞兄的清白。”

“啊…”阿黛尔喃喃“那，皇上答允了么？”

“当然没有，”萧女史冷笑起来，里的讥诮一掠而过“皇上怀铲除异己之心已有多年，此事只不过是一个引——那帝王冠冕，到底是谁放颐风园还说不准呢。”

“啊？”阿黛尔倒一冷气。

“呵，玉公主实在过于天真——”萧女史喃喃“还以为后是兄友弟恭的地方？”

“后来呢？”阿黛尔明知如今的结果，却还是忍不住问。

“后来…皇帝毕竟还是放过了长兄。因为…”萧女史的神闪烁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历经沧桑的脸上忽然了某动的表情“——因为玉公主为了证明胞兄清白，不令兄弟自相残杀，竟不惜自刎于皇帝面前！”

“什么？！”阿黛尔失声惊呼，袖带翻了桌上茶盏。

“是啊…那时候我刚好也正在颐音园随驾，亲看到了那一场惨祸，看着玉公主的血溅上皇上的龙袍，”萧女史喃喃，神恍惚“皇上那时候只有十六岁，自幼和这个妹妹的情非常好，看到这个样登时惊呆了——玉在临死之前抓两位兄长的手，叠放在一起，求他们不要再手足相残，直到皇上和公分别应允才瞑目。”

“虽然过了好几年，我、我还是忘不了那一刻他们三兄妹的表情…”萧女史的声音低下去，脸上的神忽然变得很奇怪，似是悲伤，却又似冷嘲。

“你看，两兄弟夺权争霸，到来，葬送的却是妹妹的命。”她轻声自语“总是这样——男人们自顾自的争夺来去，到最后，葬送的却是女人的一生啊…”阿黛尔垂下帘，下意识地握了前的坠，也有刹那的失神。

“公逃过了一劫，但从此却仿佛变了一个人。”沉默了片刻，萧女史拿起了一盏茶“为避皇帝猜忌，他挂冠归去，在自己的府邸里日日醉生梦死，饮醇酒、近人，再也不问朝政——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无不如此。也许因为他的无所作为，放狼形骸，皇上倒也不再为难他，多年来相安无事。”

女官的叙述到此便告一段落。室内忽然寂静下去，只有夜风穿帘而，桌上的《女诫》簌簌翻页。

“公主，该就寝了。”外面传来更漏的声音，萧女史仿佛回过了神“别的事，等日后有时间，再慢慢和你说吧。”

阿黛尔却没有动，许久才轻轻：“谢谢你。”少女抬起，看着在这中耗尽了一生的苍老女官：“曼姨，你是为我好，才对我说这些的，对不对？”

“是的。”女官微微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却是复杂的“公主知么？很久很久以前，我曾经有过一个孩…”萧女史抬起了，凝望着颐景园外的夜“如果他长大，也该和你差不多年纪。可惜我没有机会看上一，就已经夭折了。”

阿黛尔怔了一下，想象不前这个苍老枯槁的女，年轻时也曾因丽而蒙受圣眷。

“呵，其实这样也好，”萧女史喃喃，慢慢饮下杯中冰冷的残茶“总好过让他在这地方长大，被扭曲成野兽般的样。”

阿黛尔无言以对，想起片刻前她所说的三兄妹的往昔。

——如果她的孩不死，说不定这一幕惨剧里的主角就会换人吧？

“公主，傍晚看到贵妃的时候，你很害怕么？”沉默片刻，萧女史忽地问“其实你不用害怕她——你越是怕她，她便越是要咄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