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烈一躬下车。

他跨上自己的车，从其他镖伙中分来一支油烛，擎着，随在脸铁青和脸泛白的吴大人以及双掌震两川等二人之后，打开前面四辆篷车车门，逐车清结果，八十只银箱，已有十二只变成空箱。

吴大人寒着脸向双掌震两川冷冷地问：“孙局主，这，怎么说才好？”

双掌震两川面有愧地嚅嚅答：“孙某人愿合约行事…大人。”

“那么，我也无法客气，将来只有在你应得的镖银中扣除了。”

“敢问大人，一只银箱…里面…究竟…有多重？”

“两千！”

“两千？”

两千，这两个字，像一把两千斤重的铁锤，一锤打在双掌震两川的心窝上。

他，双掌震两川的脸，顿呈一片死灰。

“一箱两千，十二箱，一二得二，二二得四，二万四，二万四千两整！”他低着，以一低得不易辨听的颤音，低声喃喃着：“全镖银才五万，五万减去二万四，还剩二万六，尚有柳两位镖师的安家费…现在才跑了一半路，已经贴上两条人命，以后的一半路还会些什么事，那只有天知了。”

吴大人早在代完毕即已气虎虎地回去了后车。

双掌震两川偶尔抬，一瞥见司徒烈，脸顿然一宽，好看了不少。司徒烈知，双掌震两川此刻的意思一定是：“唷，我怎的竟给忘了，这儿还有五万没动呐！”

“拢车，打篷！”双掌震两川的元气似乎业已恢复过来，他朝路侧一块荒地上一指，大声吩咐：“今夜就在这里宿，饭后到前面集合，我有话说。”

这一晚，双掌震两川请蓝关双凤亲自护车，他将镖师，镖伙，以及那些专跑长路，和镖师有着密切关系的车车夫，召集在一块土坡之上，着着实实地查询和教训了一番。

当晚，老差家人送来十六只二十五两重的银锭，司徒烈全分给镖师，镖伙，和车夫们。两位镖师两只，八位镖伙八只，十位车夫，二人一只，合计五只，这样，加起来，一共十五只，尚多一只，他笑宣布：‘明儿经过保定府时，买酒大家喝！”

伙计们，声雷动。

双掌震两川看了，也不禁笑，甚安。司徒烈这挥金如土的豪阔手，令他越发相信他是货商之。因此，他为自己找到了保证，他想：只要以后不麻烦，这一趟长白，还是划得来的！

旬日之后，大队车自将军关了万里长城，一路尚称太平。

这十来天中，督抚吴大人仿佛情绪尚未恢复，一直未再找司徒烈下棋。车队关，风沙渐大，大概是景改观，吴大人又生了寂寞之吧，双掌震两川又将司徒烈找着，笑：“施力，天气快冷下来了，赢银好买羊烧酒，让大伙儿乐乐。”

司徒烈微微一笑。

“施相公，”觑着无人注意，双掌震两川暧昧地低声又：“能放就放他两盘，别净胜不败，扫了他的兴不打，断了大伙儿的财路实在太可惜。不是么，施相公，你输了，又不要拿银来，何不来个放长线，钓大鱼，图个长久之计，多挖老东西几个？”

“卑鄙！”司徒烈肚里暗骂：“连这歪主意也想得来，将来不叫你姓孙的死在钱上才怪。”

上了车，吴老显得很兴。老后，仍是上次见到过的那两个女人。

司徒烈暗想：看样这两个女人大概是最得呢。由吴老拥有十三房妻妾，以及无数的金银财宝，但仍寂寞须待排遣的这一节上，司徒烈不禁生了很多的慨。他发觉，不正常的乐愈多，望也就愈大，而寂寞也就更会像影一般追随不舍！因为，那些乐都是不能萌芽的，自然不能在情上生，它们像新年放的烟火，很但一爆即散，了无痕迹。像他，一人奔波数千里，在一群狐狸和豺狼之中，举目无亲，所看到的，皆是痛心事，而风沙的打，更是苦不堪言，他为什么不到寂寞呢？所以，他得了一个结论：他有希望，为希望而活着的人，永不寂寞！

放盘让吴老赢几局歪主意，在他，固然一辈难以想到，但一经双掌震两川提醒，他以为，将这歪主意用在吴老这歪人上，实在也不为过。于是，他在连赢两局之后，便输了两局，跟着，又赢一局，再输一局。

吴老兴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