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跑到海里躲起来，跟他们说，只有躺在下面，才不会怕…我爹叹气，说，终究还是你们云家的孩啊。”

苏旷叹一声：“难怪你这般功夫，原来是汪大侠的亲授。不知汪大侠日后一战胜负如何？”

云小鲨：“后来，有一天，霍伯伯来了，爹很兴，又很难过，霍伯伯是个很温和的人，他看见我就说，振衣，我连后事都安排好了，你居然妻幼女安享天之乐，真是该打。他们喝了三天的酒，斗了七天的剑，又是胜负不分，于是再约十年之斗…只是这一回霍伯伯就不走了，住了下来，和爹爹一起教我武功，他对我，比爹对我还好，那段日过得很快乐，我们一家人了一片梅，霍伯伯写下一段林十寒琴谱，兴冲冲要教我，爹却说，罢了罢了，某以俗羁绊我女儿，唉，我差以为他们三个都把那些仇恨忘了…可是没有一个人忘记，我十六岁那年，爹和霍伯伯在海上决斗，他们说，就在海上吧，小鲨喜海，将来要是觅到如意郎君，就往海里倒杯酒，也算他们喝了。”

一听这话，苏旷已知当年的二人几乎抱定必死的决心，昆仑和教的恩怨纠缠了一百多年，没想到最后是这样了断的。

云小鲨里已经有泪：“我爹和霍伯伯都知，娘是一定会带我回来的，那一天他们斗剑斗得非常慢，几乎将生平绝技都一招一式拆给我看，走完一遍就越打越快，我哭着看不下去，娘对我说，不许扭不许闭，我这辈不会有太多机会看见这样的手对决了…他们打了一天一夜，居然又是胜负不分，我爹笑着说，瀛洲，我们怕是不能再等十年了；霍伯伯也大笑，喊着弟妹小鲨拿酒来…娘让我回屋拿酒，我没跑几步，一回，霍伯伯已经撞上爹的剑尖，爹爹站了一会儿，一剑抹了脖。我恨死他们了，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非走这条路不可，爹和霍伯伯都是一功夫，但是一辈，好像就了这么一件事情，杀了自己的好兄弟，你说，他们蠢不蠢？”

这样的蠢事，江湖上每天每月都在发生，多少天纵奇才一生不由己，也难怪云小鲨对“陆上之人”总是瞧不顺。苏旷心里一阵慨，幸而当年一念，终于少了一份牵绊，多了个好兄弟。

云小鲨长气：“后来我娘把爹和霍伯伯的尸火化了，说他们的尸首那些人不碰，娘带着我一把火烧了梅林，然后…我们就回来了。那一日正是外婆的生辰，我娘一报还一报，也趁着那两个人大醉的时候制住他们，把他们锁在云中岛边一块礁石上，然后看着海升起来，升起来…她回对我笑，说心念已了，是去找爹爹团圆的时候了，然后，呵…然后，我就把他们三个的骨灰都洒海里，我知，是我手的时候了，娘要我堂堂正正地把云家船帮抢回来。”

“门之见，不知害死多少人。”苏旷疑：“慕容海天没有死？”

“嗯”云小鲨：“他自断一臂，逃了条命，不过也幸亏他没有死，我夺回船帮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到慕容家斩草除，他说当年事其实他并未参与，若是我要杀他，他绝不还手，大哥二哥都死了，云家和慕容家的恩怨，该有个了断…”

苏旷叹了气：“这样一来，我想我大概明白了，我们去找慕容止，有几个问题，非他不能回答。”

“我们？”云小鲨细细咀嚼一遍这两个字：“你肯站在我这一边，是不是？”

苏旷忍不住笑了起来，这还是第一次看见云小鲨这小儿女的天，他伸手，好像想要摸一摸云小鲨的发，但最终还是鼻：“傻姑娘，我一直都是站在你这一边的——无论是谁，以一己之私株连无辜，血千里，我都不会饶了他，我们走吧。”

云小鲨低下，似乎要遮蔽自己的目光，淡淡：“好。”举步就向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