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的面孔，不知这个表哥又想说什么臊自己的话了？雪如看着文菲的气说：“果然是比两年前健康多了。当初刚见她时，骨看上去那么单薄。刚开学那阵儿，她一人兼着好几个人的课，每天还要跑两三所学校代教音乐和术两门课。那会儿我可真是担心她被累垮了。谁知，不仅没有垮下来，反倒一天比一天更健康了。这会儿，岂止是她人活得情激昂？连好写的诗也充满激情了。就拿最近发在咱们《新国民》上面的几首诗来说吧，那跃然纸上的活力，实在令人振奋呵！”

“人是人，写诗是写诗，这是两码事儿！说句心里话，我倒更欣赏她以往那清丽婉约的风格。她这会儿的诗，我总觉得好像学生游行时喊的号。没有一儿的女人味儿了。诗不是宣言，怎么能写成邹容的《革命军》？”

文菲心内不服，正要反驳他两句时，就听雪如指着玉纯笑：“哦？你呀你！我算看透了：成日价的嘴上装模作样地嚷嚷着反对封建、解放女、推行女权！的;其实，骨里并非如此！这下暴了不是？难中国女在情上、神上都必得是忧郁伤，像那‘寻寻觅觅、冷冷清清、戚戚惨惨凄凄’和‘才下眉，又上心’之类，你才觉得甘心？那才是女应有的一柔之么？”

纯表哥反驳：“诗词文章毕竟不是号！那样，倒还不如都跑到大街上多贴几幅标语、多来几次演说更来劲儿、更直接！倒还能多招引几个看稀罕的百姓！”

雪如：“照你这么说，所有刚的诗句都该划算是号、贴到大街上去啦？诸如‘大江东去，狼淘尽千古风人’，还有‘壮志饥餐胡虏，笑谈渴饮匈血…待从收拾旧河山，朝天阙’，所有这些豪放诗句，统统都得列号之，张贴到大街上为鼓动人心的号么？”

玉纯反驳：“你说的那是男人的诗。我们这会儿谈论的主题是‘女人的诗味儿’！我的杜大才，你不要偷换概念行不行？”

雪如笑笑：“好吧，就算我偷换了概念。那末，还有‘生当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呢？李易安是男人还女人？”

文菲击掌笑了起来：“真是太好啦！老天！这下可算替我了一气！我是斗不过纯表哥一张铁老鸹嘴的。不过，雪如君这一，表哥可是棋逢对手了。怎么样？理屈词穷啦罢？”

玉纯冷冷一笑：“什么棋逢对手？怎么理屈词穷？谁还不清楚，今儿这阵势，分明是英雄救么！”

文菲一下又红了脸。

玉纯又：“你自己清楚，打小儿，除了和你打架儿上我还能占儿上风之外，什么又是你的对手了？如今这下更好了，你们俩可以合起来了，像这样一文一武、一唱一和地与我斗，我从此文的、武的都不是你们两人的对手啦！不过，你也别太风得意、从此就不依不饶起来——我就此休战、甘败下风还不成么？再说啦，你的诗是在赞你心目中的英雄，你的太神，又不是在赞我！我凭什么要喜？就算满天下人都反对，只要有你的英雄为你鼓呼扬，你还不足矣！”

文菲一张脸儿红得更是厉害了。原来，纯表哥还是读了诗里面的某隐情！故而只是低着抿嘴儿笑着，再也不接理会他的茬儿了。

雪如笑笑，岔开了话儿为文菲解围：“玉纯兄，我正要告诉你一件事，近段时间我可能忙一。先要到省城办些教育上的经费，回来再拐到洛巡阅使署吴大帅那儿拜会一下——他前几天托人捎信，说，让我最近去他那一趟，不知有什么事？这次几所国民学校的考试，你得多心了。带几个属员，到各校多转悠转悠。这次，我打算选几位品学兼优的学生，保送去读中和女师范。咱们山城教育发展得这么快，急缺新的师资力量，得先尽快培养几个来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