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在其次，我更喜的倒是它这模样儿。平时绣，总摘下一个来，照着它的样描样。剥开了，晶晶莹莹地闪着、齐齐整整地排着；散开了，放在手里，满把红宝石样，光闪闪地看着喜人！让人都舍不得吃到肚里去呢！

“我娘家门前就有一棵大石榴树，每年总能收一两篓的果儿。小时候，从它坐蓇朵开那会儿起，一直到它结了指肚儿大小的石榴，就天天仰着脸，盼它变红、变熟的一天。有时也淘气，不等长熟，便踩着一个凳，悄悄够着偷摘下一个，剥开了，还满是白籽儿，只得扔了。怪可惜的！于是，一天一天地掰着指，等‘七月初七郎织女相会日’。到了七月七的夜里，邻居家的几个小妹都被我叫来了，一起坐在我家院里的凉棚下，看星星、看天河，看看天上会不会现郎和织女相会？拿了石榴、枣、梨这些鲜果，摆在盘里供拜郎和织女。这会儿一看到石榴，禁不住就让人想起了娘家、想起小时候的事儿来。”

大嫂说着，里就有泪光闪烁起来。文菲抓住她的手，一时也觉得鼻酸酸地起来。

两人说了会儿话，大嫂呶呶嘴说：“妹，你先去老三家的那边看看吧，去晚了少不得又要生是非了。你不知，三个闺女，这回终于得了个儿！把一家上上下下支使得陀螺似地。大月里，动不动就哭一，嚷嚷着非要家去洛叫他男人回来不可！也不知究竟是谁对不住她了？你大哥赶着给她换了两三个使唤的人过去，没有一个侍候住的。最后还好，专意把六婶儿叫来，十几天了，倒还没有听她说一声让换人的话呢。”

文菲站起来，大嫂拉着手儿仍不舍得放开：“过那边，也不用多坐。久了，不定她说哪句话不中听，又得惹你心烦。来也先别回你的院，直接过来再和我说会儿话。”

文菲弯腰替大嫂抿了抿耳鬓上的一丝发，拍拍她瘦骨嶙峋的手：“你等着我，我过去放下东西，上就回来陪你。你想吃什么，今儿我也没事儿，在家侍候你一天，亲手给你好了。”

大嫂听了，心里一，里的泪珠儿一下就跌落了下来，上又拭了，笑着对宗峦说：“五弟，你陪你四嫂一起过去看看吧。记着，莫久坐，去去就回啊！”宗峦应了一声，拎起了文菲专意给三嫂和小侄儿准备的那个小缎包袱儿，跟着文菲了门。

一门，文菲中的泪禁不住就了来。赶忙了，又打笑脸来。

宗峦皱着眉担忧地说：“四嫂，你看大嫂这病，见好几年了，好好歹歹地总也不见好利落。”

文菲叹了叹气，叔嫂两人沉默着走到老三的房院来。

了门时，见老三家的正拧着一双眉，捣着一个名叫翠苹的小丫的脑门，不知数落着什么。她上穿了件红底、银绣大朵牡丹的缎夹衣，一对大把衣裳撑得几乎要胀开。下面是一条撒碎松绿底的夹，脚上趿了双缀着大朵红的绒拖鞋。一对金丝镶翠的大镯，衬得她一双腕更是白白胖胖的。滴形的翡翠耳坠儿，在她厚的耳垂上滴溜溜地晃得人缭。

一见是文菲、宗峦两人了门，老三家的立儿惊诧诧、夸张地叫起来：“啊哟！老天爷！真是稀客、稀客哟！快快，翠苹，你还死着一张脸站那儿什么？快给你四看座！”

还未待文菲落座，老三家的又忙不叠地唤起来：“六婶——！六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