绪泛上来。虽说脸上也没有什么，毕竟屋里的气氛比刚才沉默了一些。

贡端起茶碗略啜了两，微微掠了文菲一又：“弟妹这两天若是回城里探望叔母的话，我倒想起还有一件事要先待弟妹：过两天，我要门一趟，为店里办些洋货。前些日家到京城办事，我让他们为城里的叔母捎回了几样同仁堂治腰痛和哮的药、膏药。另外还有别的几样东西，弟妹哪天回城且莫忘了捎过去。另外，拜托弟妹代我和你大嫂向叔母问个好儿，说我端午节城办事，再去府上拜望叔母。”

文菲了谢，心下却暗自叹：这位吴家长兄，又要掌家治家，又要读书事，又要保持人行事的温雅有度，刚刚说的话略觉得沉了些，生怕冷了人的脸，又反过来再赶着说上这样的一番话来弥补弥补，也着实够难为他了！

正思量着，这时梅影和影两人跑了过来，嚷嚷着要学弹七弦琴。文菲便趁此向大哥大嫂告辞，领着两个影儿回西边自己院里去了。

来到屋里，紫瑾已亮了两支苍白的蜡烛，罩上了六角描竹绘兰的白纱灯罩——自从宗岱下世那会儿开始，文菲屋内所有的红纱灯罩、红锦被以及红纱帘帐等，就全被人撤下，统换成了下这些冷素的。

文菲脱下披风挂在衣架上，伏在琴几上教两个影儿弹了一会儿琴，又教了她们一支陕北小调。看看条几上的座钟，时间已经不早了，便让紫瑾哄两个孩先去睡了。自宗岱去后不久，婆母为了文菲有靠，托了族人写约证，主为文菲过嗣了吴家近门当中的一个一岁多的小闺女，随几个影儿“梅、竹、兰、”之序，为她改名为影。大嫂仍旧怕年轻的文菲到清冷，就令自己的大女儿梅影，一并也搬到了文菲的院中来，和文菲过嗣的闺女影妹妹一起，跟婶娘个伴。这样，加上丫紫瑾，人气儿多了，好歹闹了一儿，总算驱了些冷清。

说起这个丫紫瑾，她和丫绛荷一样，都是因为连着两季颗粒无收的大荒年里，家拿几斗苞谷跟山里的人家换来的。那样的年景，连草和树都被人剥着吃光了，待在家里也是等死。穷人家见有富人来寻事的丫，跪着、求着把自家闺女带走讨个活命儿。吴家却声声地待那些经办的下人：宁可多拿几升苞谷，也要找中人写下契约，日后两下都不讨后账的好。

文菲嫁过来以后，紫瑾便被指派给四当了使唤丫。宗峦刚去的那段日，文菲骨虚弱，夜里一合就噩梦，只好通宵秉烛读书，直待熬得困极了才敢睡下。紫瑾小孩家，晚上瞌睡重，有时夜半踢掉了被，反倒是文菲过来为她掖被盖衣的。有时生了病，文菲还亲自为她煎药喂汤地悉心照料，并嘱托灶房些清淡可的给她吃。

紫瑾四五岁上离了爹娘，如今早已不知家在何、姓什名谁了。再想不到，竟能得遇着这么宽厚的一位主！再看看东边院里的三，脾气大得吓死人！过去，绛荷服侍她的日，那般喜俏机灵的一个人儿，却一天到晚难得着主的一个好脸。稍不如意，不是骂就是打。背后哭得跟个泪人儿一样，一听见主叫唤，立就得泪，赶作一副笑脸跑去侍候。

家里下人在一起议论时，都说紫瑾比起绛荷有福，能遇上四那样脾的人，真是前辈烧了香！虽说吴家尊卑长幼的规矩是很严格的，主仆二人表面也没有什么两样，私下里，紫瑾早把文菲当成自家亲看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