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不久，急切间决办不到这许多东西，也必无此财力，至多把家养的杀上两只，客人一走说起便要心痛，哪有这等丰富周到？便因年景不好，防备田主租，有上一积蓄，也必装穷叹苦，不会全家这样兴。想了想，便对看了一，三元更是老谋算，决计把门时附带租追一是一的原意改变，先放他一步，过后再说。

等到坐定，三甲亲自捧了茶端上，三元笑："老丁，我们原是无心路过，想起许久不见，就便看望。像今年这样年景谁都知，我既不租，又不讨债，只放心。

你这大年纪，引了全家老小辛辛苦苦忙了一年，像这年月，恐怕连吃穿都为难，如何这样破费，叫我弟兄大不安了。衙门还有公事，忙着回去，多半还不能久停呢。方才又在前村吃过，天早过午，离黑虽然还早，也许不能领你的情，岂不冤枉？莫非又和那年一样，吃不成还叫我们带着走么？快叫他们不要煮了。"

三甲送茶之后一坐在炕前小木凳上，先似有话不敢说，吞吞吐吐在咙里哼了两句，没有。二捕看有事，更生惊疑，同声笑说："老丁，有话快说，我们向来济困扶危，慷慨大方，最喜帮人的忙。你如有事相烦决无推托，不要这样胆小吞吐叫我难过。"三甲又咳了一声嗽，吐了一痰，方始红涨着一个满布皱纹的老脸，赔笑说：

"二位班老爷，不，赵老大爷，请听我说。本来今年真叫为难，上次遇见你老还曾说过，不，小老儿真个年老糊涂，我说的不是这个话，我是说，蒙你老大爷好意，今天贵人光降，果然不是来租粮，也不是讨还旧债，我真激你老的好。不过一个人要有良心，这笔租粮虽已答应缓些日，但你岳老太爷正等钱用的时候，真个没有，那是没法，既然有了，理应把我的租粮上，叫他老人家也少为一难。因恐你老人家拿起来不方便，特意把粮卖掉，照市上价钱加一的旧规矩，连发财谷也打来，换成银。

我全家了三十一亩四分多田，照市价合下来，单这一季，我照旧例加上那笔旧欠，总算在内共是一百一十七两六钱八分，连田边的息都在内了，请老大爷劳驾代小老儿带去吧。这样方便得多，省得往他粮仓里送要借大车拉去，还要耽搁两天人工，一个不巧又不够数，连找补带说好话又要跑上十来趟才能算完。好在今年年景大家都知的。"

三甲说到这里又停了。

丁家这三十多亩田，虽分在三元夫妻名下，因他岳父伍明是个讼，比三元大不了几岁，特意将一个老姑娘嫁与三元填房，以便勾结官事，于中取利。惟恐三元老猾，有无财打他不动，又把自己田地挑好的暗中拨了两作为女儿陪嫁。三元虽是人财两得，一全收，但是另有一算计，田契只割，表面上却算那田仍是伍家所有，连收来的粮也由伍家粮仓代为保存。年景如好，便算伍家拨借他用，否则自己便作中间人，照样把租粮去，还好人。先听三甲答话吞吐，料定有事，正将毕贵拦住，细心察听，忽见对方越说越起劲，明是荒年，竟照上好年景纳，连去年和上半年的欠租也不等开自行奉上，的又是银。暗忖："照着对行径只有激动佃与田主作对，决无好意。三甲受他周济，不在话下，如何还代租还粮？真要和别的黑中朋友一样，打算表示好意，借此送礼打招呼，今早几次相遇，也不会那样举动。"

三元心方不解，毕贵已忍不住问："老丁你要明白，自来官法如炉，谁也晓得利害。像今年这等灾荒人都难过，田人谁也无法租乃是实情，休说财主人家不像往年那样追，便我们弟兄来征也是虚张声势，谁也不肯像往年那样那绝绝孙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