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照理应该有积蓄，反倒越过越苦，心中纳闷，想不个理。

最后挖空心思打主意，想起东家在村有半亩多空地，昔年原以贱价买来，丢在那里没人，荒着也是荒着，自己却有许多用，两次托人，最后还是赵三元主答应，先还不要地租，说好几时要用几时归还，不许丝毫借，才得勉借到手内，情愿全家多吃苦，走远路，把相隔里许的原住土房平掉，多开一片稻田，和东家说好，就这个也不白，不过少一，另一面借着朝山季节，叫家中不能下地的妇孺纺织之外，忙里空，赶制些上产和香客游人应用之，卖钱来贴补。虽然那片稻田不消两年还是和别的田一样，非但租粮不能少，反添许多麻烦，自己只争了几句，差一东家把田收去，连苦饭都吃不成，幸而赵三元来打圆场，才得保住。因为朝山人多，着实多一份收，否则在东家每年加租、样百之下，单靠原的那三数十亩田决不够用。因其上来细，有尺土寸地都不舍得虚耗。

这座小房盖得实在特别，人家屋内土坑为了妇女便于女红，十九靠窗。他却朝里，各屋土坑全都相连，内里打通，只消一两个瓦钵的火，所有土坑全是的。他还有个名堂，叫六合。隔教书先生曾为此言还夸奖过他的风雅。这还不奇，最奇是所有土房一律向外开门，小得和鸽笼一样。因其坐南朝北，后面向之却倒开着一大间，本是全家纺织带副业之所，靠着内也有一条长坑，火与其他三面小屋通连，并可随意封闭。一到隆冬时节，人们日里全都聚在这间敞屋之内，将上半年收集来的竹枝细草取，编扎各香客游人喜的玩，如风车竹篮草之类。为了便于工，别的小屋均极简陋，这当中一大问前面一排通都是自家所制木格纸窗，又长又大，窗台离地只得尺许，以便太好时可以坐在上面晒太取，连带作工，没有太时节，里面也是一片雪亮。虽是泥土建成，非但打扫净没有丝毫尘土，并用各细草编成的窗帘炕垫之类铺在上面，端的又朴素又好看，别有一淡雅风味。

丁家的人只知作工，耐劳喜洁，认定想多工积钱，地方起居非好不可，无钱置办，便就这双手和田野里的产多劳力，一面将它变换货去换钱米，一面用来谋取工的方便。这些地方老决不吝惜人力，常对人说，非要这样才好事，如其房漏雨，墙透风，没有一光亮，夏天汗四，冬天手冻脚僵，休说不能多，好的东西也不来。这些虚耗掉的人力也是我们的本钱，果然日一久生效用，谁都说他聪明，学样的人甚多，连草垫也被传扬去，家家仿制，成了游山人的常买之。

济南府的穷人比较别人稍微好过，便由于名胜之地副业较多的原故。可是经过接连两次灾荒、一场大雪仍是叫苦连天。中秋节前赵三元路过当地，还曾去过一次，看他全家眉锁，业已为难神气，断定大雪之后必更穷苦，想收欠租多半没有，便这两只也是养来一面下，一面准备款待田主家来人，和自己万一来此讨好之用，此外大概至多为了客来把炕烧，别无所有。先听有茶，心已微动，这还当是凭着情面赊欠而来，走过当中堂屋还不甚显，及至由穿堂小门走到后面大间倒坐的北房之内，暗中吃了一惊，断定对方有了奇遇，否则不会如此。

原来这间用来工兼作待客的北房竟是盆火熊熊，满室生，非但纸窗庐打扫得净净，旁边还添了两新的纺车和一架织布的机，上半年所养两条猪业已老早腌起，沿房檐还吊着一排风的山、鹿之类，只丁三甲一人一向不舍穿新，仍是一旧装束，余者虽是旧衣翻新，只前见到的几个丁家女和老婆、媳妇没一个不是笑容满面，所穿衣服也均添有一层厚棉，纺车机上面还附有棉线，布也织了一半，好似家中妇女正在纺织，听见人来方始停止。除两个年轻妇女早就避开而外，余均同声叫应，请安问好。再看火钵也是新制项下，旁边坐着一把缺了嘴的大瓦壶，直冒气，鼻端还闻到一酒香。因丁家房集中，一面临街，居中两面和后屋前的空地早已辟作菜畦，着山东特有的大自菜。没有天井，所有房屋只这一间倒坐北房最大，平日纺织编扎以及饮聚谈、烧火煮饭都在这间屋内，纺车对面的屋角便是炉灶。这时，丁妻早杀好，连一大锅，刚刚烧开放将下去，另外还忙着准备别的酒菜，比起哪一年来收祖都要丰富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