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意打好，暗中把劲提足，一面仍假装作打手势，叫少年下来，倏地双足地，一个垫步，飞往上纵去。看纵到，正待施展师传飞鹰手法向藤蔓中少年抓去，不料对方竟和虎一般，藤枝微动，黑勒一闪，便向斜刺里游窜过去，法轻灵已极。黑勒骤不意，倒被吓了一，双手一齐抓去，正抓在老藤上面，只得和少年一样，暂且附藤上。心正有疑。忽听左侧有一童音低语：“请不要动，敌人来了。”

黑勒何等机警，闻言不愿再和少年追逐，忙把形稳住，偏向来去两路注视时，只见明月在天，秋风萧萧，除在近崖上有一望楼的号灯仍在闪动外，不特敌人踪迹不见，连适才钟声呐喊俱似静止。心气少年诈语，往右侧一偏，仍待跟踪追去，又听左侧低语：“我们惧是同，尊兄不可误会。我知敌人必来，不论前后退俱要相遇，只这里最好。内有两个会妖法的，我们决非对手，等他过了再去多好。”

黑勒才知少年用土块引己上来潜伏，乃是好意，并非有心戏，再偏外望，敌仍未至，低问：“尊兄何人？”少年：“敌人即至，无暇多言，少时再当奉告。”忽又急唤“噤声”二人语声才住，黑勒便听谷里面有了破空飞行之声，跟着两三青黄光华，疾如闪电，循着谷径，由二人伏的上空急飞过去。遥闻喊声又起，谷外喊声也越喧哗。知里面还有人来，便不再言动。候有片刻工夫，果然又有一伙人，各持械，由脚底下急驰而过，往谷外跑去。耳听左侧低声唤“下”连忙纵落，少年也同时到地。

月光照，只见那少年材年纪均和江明伯仲之间，面上神情却要老练得多，不似自己和江明童心未退，举止轻率，貌相也极英秀，是个少年，只看去十分熟，初似以前曾经见过，并还不止一次，仔细寻思这几年所见同辈少年，并无此人。自己目力既，记尤佳，决不至于忘记，何况年纪这轻，本领这大，以前如真遇上，惺惺相惜，必和江明一样订，万万不会放过，怎会一影都想不起来？

心正寻思，少年已先开：“尊兄恕我冒昧，你这好武功和这材装束，可就是近年跟随司空晓星老前辈的黑勒？”黑勒知自己近年常在外走动，江湖上已有了名声。少年因己黑衣面与传说相似，着行藏，不足为异。晓星形迹姓名和陶元暇外人只知他萧隐君的假名一样，江湖上传闻异词，以隐名侠士呼之的居多，知真实姓名的真没几个，此人年纪至多十六七岁，如何知？便问：“尊姓大名，如何得知家师叔与小弟行藏？”少年笑：“我名存周，家师姓祖。小弟命生不辰，幼遭孤，蒙家师恩养，现从师姓。司空前辈乃师门至，常听说起黑兄为人本领，适见形貌法，无不与平日所闻符合，妄自揣度，果然幸会。我已来过两次，此地不是讲话之所，前面不远崖老松后面，有一崖甚是幽静，昨晚便在中下榻，日间还有两位老前辈约定今晚在彼相会，许已先到。家因知事情越闹越大，从前夜起，沿途连添了几守望，今早还在谷对面山坡上新设一座望楼，隔着山脚那片树林遥望谷。虽然监防甚，那些守望人都是江湖上的蠢货，我们仍可任意。午后谷又添了把守，要拦我们，自是无用，要想混却非容易。一被警觉，各望楼上一起信号，敌党全都警觉起，未免讨厌。我知斜对谷那片果园山田，还有一牧场，俱是家新置的好产业，只得给他放上一把野火，将人调开谷，先混来再说。这类火他们自然一望而知是人放的，定必一面救火，一面搜索细。凭真本领也不怕他，内中偏有两个会剑术的妖人，不是可以力敌，刚想伏崖暂避，便见黑兄赶来。恐与妖人相遇，又不便声相唤，一再冒犯，望勿见怪。”

黑勒谦谢了两包，边说边走，不觉赶到。黑勒一看，崖老松与陈业所说祝三立所居崖相似，正是自己打算去的所在，耳旁忽听低喝“噤声”未及回望，同时前一暗，已离地而起。因那势大急，一没有看清，误以为祖存周故意卖本领，就算是你发觉敌人快到，凭自己也不是纵避不开，何须这等虚张声势？未免心中有气，刚一用力，又听耳旁低喝：“不可妄动！妖人来了。”方听音不似，对方手法也觉甚熟，自己踏在实地，目光到，面前站定两个老者，一个正是那日暗随查洪窥探敌党动静所遇天山飞侠老少年神医玄，另一老者却未见过。立正是崖外磐石矮松之下。因二老俱在摆手示意，偏外望，祖存周也到了上面，本朝自己打手势，忽然一看到内，面上顿现惊异之，迈步往里便走。因见二老似要自己回避，便也随同走。

一看并不大，靠榻上，卧着一个白衣少年，面容苍白，双目闭，上盖着两床厚被。榻前小木几上有一盏油灯。角小炉上熬着汤药。榻上下均有汤药痕迹，好似少年受重伤刚经过施治情景。

存周神气十分愁急，直奔榻前，朝着少年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少年两忽睁，看见黑勒，面上微现喜，说了句：“这算什么！”意挣起，吃存周双手住，低声说：“师兄保重，黑兄自己人，以后常见，不必忙这一时，仍请安卧养神吧。”少年好似伤势不轻，虽说着话，吃存周一劝阻，也就卧倒。

黑勒听存周如此说法，不便再近前去惊扰，正在盘算二人来历，二老忽然走，知另一老者既与玄同，当然也是前辈人，忙即拜倒行礼。未等请问，玄已先指那老者说：“这也是你司空叔的好友，新由褒斜应约赶来，相助剪除妖孽，陕西大自山积翠崖铁行脚寇老前辈。”黑勒已然施礼起立，一听那老者姓寇，又是晓星好友，新自褒斜赶来，知是关中剑侠名宿寇公遐，早年隐居终南，自从峨眉派前辈剑仙万里飞虹佟元奇仙去，便迁居在大白山绝积翠崖府以内，不时往来褒城、汉中一带，隐迹风尘，专在故乡行济世。恩师在日，因功果将完，行即化去，不及传授飞剑，曾有引自己到此老门下之意。嗣闻人言，此老近已声言不收徒弟，才令先随司空叔在外历练，先积外功，静俟机缘遇合，不料在此相遇。拜师虽然难望，倒是此老剑术得峨眉、昆仑两派之秘，质豪，最喜奖励后，只要心地纯良没有恶行，向他虚心求教，端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此番巧值，怎么也能得到好些益，好生喜，重又拜倒下去。

寇公遐伸手扶起笑：“你便是黑勒么？我和令师自古陈仓一别十余年，他归正果，想不到他在临去的短短十来年中，居然找到你这好资质的徒弟来作传人，真乃可喜之事。”黑勒乘机请求教诲，玄在旁接：“听晓星说，他师父起初本想令他转拜在你门下，嗣听你已决意不再收徒，方始中止。你既赏识他，何妨而教之呢？”公逻：“徒弟我已不愿收了，遇上好资质的后辈，仍是心喜。其实晓星也是名手，无须多事。既如此说，且等事完之后，我再想法给他一好吧。”

黑勒忙即叩谢不迭。玄便同祖存周往伤人榻前走去。公遐又：“你新拜的老愉儿葛鹰，他本是要带你回去的，吃人用话一激，也来参与北山之会。因你和他前日分手便没再见，日间往虞家寻找，得知你已来此，想是放心不下，尾随下来。适在谷外无心相遇。他以前在关中贼，和我是偷来的情。这厮老不收心，实没息，但他偷法极妙，实是偷儿中第一的手。顺便烦他去办件事，我看他答应时勉，也许年老胆小，怕被本家捉住，坏了他多年贼名声。你虽是他徒弟，也许青于蓝。意命你也去办这件事，以防万一老偷儿害怕、临阵逃时，你好接着再上，免得落空，误了我事。”

黑勒方想起，连日只顾忙于北山之事，竟忘了去看葛师。正听此老吻稽，猛觉角风生，灯光影里有几黑影分向公逻和自己打来。黑勒只屡经大敌，耳目灵警，于天赋，一则中均是自己人，万无敌人埋伏之理，二则地势厌小，暗是在挨近病榻的角间发，相隔大近，梦也未想到，骤不及防，肩膀早着了一下，只不甚痛。心中愤怒，脚一刚要迎敌，同时近面微风飒然，前一，灯光摇曳中，人影已自飞落，公逻也哈哈大笑起来。

目光到，看来人正是日前新拜的师父七指神偷葛鹰，正朝公遐笑骂：“我叫你这老怪尝尝这老偷儿的厉害！”公逻笑：“唔，你这鬼门怎骗得了我？适才，早看你鬼鬼脑在角上面趴伏着了，不然还不骂你呢！要送我吃，送好的，不知从什么地方偷了几个烂枣来，却当作宝贝现世，看着都叫人恶心。”说时，手心里托着三枚小枣。说完便扔向外。葛鹰也笑说：“你老不要脸！从分手不久，我去家转了转来，便跟在你和老的后，你两个一也没察觉。直到你们把人救来此地，上来之后，你们就下崖去把我那孽徒抓上来。那一晃的工夫，我便乘虚而。他们小孩不说，你两个人还是名驰西北的剑仙啦，又从你们耳朵旁边闪过，都没觉。就算你们明知不说，和我耍赖吧，凭你这大本领的人，一个正把你恭维上天的后辈站在面前都看顾不到，由他被人打中。这是我闹着玩，要真是敌人的暗呢？就不死也带伤。

你这台怎么坍法？单把自己挨的接去有什么狠？”

公遐笑：“你自打你徒弟，与我何？有本事把说的话到了，再说别的，才佩服你是贼呢。”说时，玄已反走过：“老葛，不是我偏向寇兄，你实地只会鬼鬼祟祟，遇上真事就没了主意。难为你收这好徒弟，看起来，你还真没他胆大呢。”

葛鹰：“老不用激，我答应这事乃是自心愿，也不是你两个激来的。这反回来，不过叫你们先看看我的颜，行与不行，天亮前在这里见。老夫走了！”黑勒和祖存周一听要走，忙抢着上前行礼。葛鹰指着黑勒说了句：“没息的东西！”形一晃已到外，往下便纵。

二人追一看，正赶上一伙敌人由谷如飞跑来，看就由脚底驰过，葛鹰已是纵落，方料两下必要撞上，晃来人便由崖下相继驰过。为首三人步履如飞，看那法，明是敌方健者，竟未觉察崖上有人纵落。等未一人走过，黑、祖二人才见崖腰上有一黑影飞落，正在那人后，尾随着同往村中驰去。照适才下纵之势，离崖已有丈许，不知怎会纵到中间却附崖上？敌人还说是跑急心，不曾留意。上面二人明明见葛鹰纵下，耳目又极灵，也竟会连藤枝蔓叶之声俱未听。

黑勒正和存周相顾惊佩间，忽听寇公遇：“你师父去盗妖法宝，你还不与他接应去？”猛想起师父行时之言似有用意，回视崖下，师父尾随敌人后己然走远，连榻上少年姓名都未及向存周问询，匆匆纵落，到了崖下，才想起忘问公遇，师父所盗是何人的法宝。本想回问，又恐、寇诸人笑他年少心，疏忽浮躁。再一想到，有金神猬查洪作东主人，对方妖不是吕宪明便是郭云璞，只须细心，不愁查看不端倪。

真要不行，也可向查洪探询，何况师父又在前面，只一追上，即知就里，便不再回问，脚底一加劲，便朝前面赶去。

黑勒刚到谷中拐角之，望见前行诸人影，遥听破空之声起自后，知二妖已然救火回转，恐被赶来看破，恰巧右暗有一凹，忙往里一闪。再往回望时，只见先前两青黄光华，疾如星，已由谷飞来，晃临近崖上空，看神气仍和先前一样照直回飞，并无下落之意。看飞过，忽由对面崖飞起两白光，长虹飞，朝着对面青黄光华拦截上去，立即斗将起来。青黄白三四光华龙飞电舞，上下搏击，光焕彩，照耀岩谷，势甚惊人。暗忖：“寇、二人尚在内，并还有一受伤病人，怎会无故与敌人争斗？剑光又起自对面，莫非另还约有能手来此？”

方自寻思，微闻双方呼叱之声倏地分散，青黄光华仍往谷中飞行，那两白光却越崖飞去，并未向崖中飞落，又似与寇、二人不是一路。方自惊奇，晃青黄光已由上飞过，向谷里面飞去。师父正尾随敌人内，难免遇上，忙又加急赶去。前行敌人脚程俱快，这一停顿耽延，业已走远，一直追家村，一个也未赶上。仗着灵胆大，掩向傍崖大树后定睛往前一看，家对面广场上的擂台已然建造停当，离地约丈许，正中、左、右三面均有看台，地方几占全场大半，约有四亩方圆，看台上有不少人在那里安排桌凳，上下往来，甚为忙碌。苗秀在旁指挥监督，呼来叱去，神态颇骄。暗骂：“小贼不要张狂，到日我先要你好看！”窥伺了一阵，台上人语嘈杂，只听人问答，说：“谷外稻场上野火是外来人放的，本来连草垛带果园都要烧光，多亏二位真人赶去，施展神通将火救灭。”并未提说有人混之事。

久候无趣，有心家后园窥探，无如场上灯月辉，敌人耳目太多，中间非经过一段月亮地无法门，连伏都须格外留心，稍一疏忽必被发觉。众目之下怎能飞渡？

心想师父神偷之名果不虚传，在这多双睛中间居然闯过，所尾随的并且还是对方能手，竟会一也不曾觉察。

光易过，不觉挨了个把时辰。正打主意，家门内忽然走三人，内中一人正是师父七指神偷葛鹰。虽未说话，看来好似一路朋友。再细查看，另二人的脚步功夫并未到家，神情也颇野。暗忖：师父于，怎会与这类人了朋友？来未经通报接引，突然现，对方也未生疑。方自奇怪，三人走到一路，一伙扎灯彩的已近面前。

葛鹰好似有趣，停住看了一看，另二人仍是前行，苗秀偶一回顾，忙迎上去，相对说了几句，没有听真。二人说完了话便自回，似要往家隔一家走去，走过那伙扎灯彩的面前，葛鹰忽然赶上，朝二人说了两句，二人便把脚步放慢。葛鹰随朝自己奔来，到了面前撩了撩衣，低喝：“避开正面，在我前走！不许说话！放大方些。”

黑勒何等机智，闻言知有缘故。一看苗秀，正偏过去。由黑影中轻轻一纵，便到了葛鹰前。始而葛鹰贴黑勒后，等快将那两人赶上，才笑：“二位受等。”

声音不甚大，苗秀恰可听见，也未作理会。等人闻声回顾答话，已快走到门。

葛鹰忽指那门，朝黑勒低喝：“郭真人住在园西边竹林内，怕服侍人少，叫你去伺候，还不快走！要我打你这小狗么？”黑勒猛然醒悟，料定师父和那两人并不相识，全仗随机应变，朝双方蒙混，并将自己引，告以妖下落。闻言微应一声，便往门内跑去。不料才门待要西拐，迎面走来两人，以前来过，恐被识破，立生急智，装着和葛鹰怄气，未见来人，重又回朝外，遥指葛鹰骂：“村主不过叫你传话，没教你这老不死的我，你只敢打试试！”说完，葛鹰同那二人也是走，瞥见黑勒朝外指，意似大怒，喝骂：“小狗敢！”追去要打。黑勒一害怕，回便逃，脚一绊倒在地，跌了一跤，回顾葛鹰追上，爬起来，慌慌张张顺西边碎石小径往里跑去。

葛鹰没追上人，几乎了一下，累得嘘嘘，咒骂不休，引得旁观四人俱都哈哈大笑起来。后二人与前二人本俱相识，峪微便自分手。葛鹰偏愉觑，后二人门往左，所去不是广场搭台之所，便没理他，只朝前二人说：“想我当年也曾在江湖上混过些年，不该五十岁没到就洗手将功夫丢下。偏我老脾气又古怪，有钱不置产业，专好讲究房，将银埋在床底下，打算过一辈快活日，哪知七八十岁上，一把夭火烧个光，心想银总该在地下埋着，由火里掘开一看，只变了一千多坛白。有人说四姑贪图我的银，火是她放的。银被她用搬运法盗走，换了白。当时气迷了心，好在我孤老于只一个人，以前虽有好多贼贼孙，多因招我生气，被我一把把他掐死，如今还剩凡个在外现世，不敢见我的面。看断了贼，全都绝，没什么牵挂，我一赌气把泼掉，把一千八百多个空坛于卖了三十六个制钱，赶到此地来寻四姑拼命。等到见面，我的理说人家不过，我没法拼命，回又回不去，她还说是好心，要留我在此养老。我几百万银被她盗去，未了落个吃人家，还得承情，每日上不上下不下的受小孩支使，今天连这小鬼都来欺我，你说气人不气？”

这两人原是江湖上的惯贼，一名黄小山，一名裘全，俱都家传贼功。只为女铁丐四姑未成名时，受过她上辈的好，此番听说四姑约集广、浙丐帮讲理摆擂，不远千里赶来助威。囚姑问起二人近在西北诸省连受人欺，最近一次遇见天山大侠狄梁公之侄狄遁，几乎送命，心想复仇，又怕斗人家不过；恰好华山派余孽郭、吕二妖在彼，二人边又带有两件希见珍宝，便劝二人以此为蛰，拜在妖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