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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深机密阱伏莽刺清官除暴安良(10/10)

寻师益,仗着自己虚心下苦用功,近来已非昔比,足可独当一面,老下手,未免委屈了些。正寻思间,又听里屋转侧之声,估量良夫已醒。忽想起尚德向尧民间话时情形可疑,轻悄悄起。刚一下床,对榻周平便自惊醒,睁开睛,忙摆手叫他勿动。折向里间一看,良夫面正朝外,见他来,料有话说,方坐起。

玉麟摇手止住,走向榻前坐下,悄问:“尚德是否别有意?”良夫:“尚德血,又与敝东翁世至好,以他为人那么义侠,决无坐视之理。他表面愈是淡漠,暗中越要锐急难。我于武艺一门是门外汉,不知他的浅,但是盛名之下,决无幸致。

他只才兼文武,智勇沉,无如本省富绅,家在此,贼党背后又有支援,不论胜败,俱有无穷后患。他既机密事,不肯说,我们也未便明言。据我看他苦留我们在此,便有意。一留不住,我们起,他土著路熟,必要抄赶去,先与群盗一决胜负,至不济也必暗中随行保护,同御外侮。尊见以为如何?”

玉麟:“我也如此看法。此人素侠肝义胆,何况双方还是至,只恐就是拿话劝他,也未必肯听呢。”良夫:“那个自然。这事于我们虽然多一帮手,于他却是有损无益,劝阻定然无用。所幸泥中人早已通盘筹划,有成竹。照途中见闻,盗党好似早落下风。但盼不等他面发动,事情已了,就无碍了。”说时,忽听远远蹄之声又快又急,由墙外远跑来,直园中止住。玉麟暗忖:像尚德这样武功,脚程定比快,骑,老远便被人听蹄声,故人更不会骑来此。难这时还有远客来么?

想到这里,心中一动,忙嘱良夫且睡。轻轻走,纵向房,四外观查。遥见左侧一座敞厅灯光甚明,似有数人在内聚议。跟着又见一个短衣人由外面如飞跑,穿行池沼树之间,晃到达厅前,中有一人迎,正是尚德,由来人手里接过一封书信,一同走了去。自是客,不便过去,方要往下看时,忽听屋脊那面有人悄声说:“我料如何?这伙狗盗路径不熟,决不知客人会来到这里,再要是知庄主人的威名,反正前途有的是下手地方,何必老虎嘴边,自己送死呢?白守一夜,真无趣味。”另一人答:“事情太大,总是小心些好。庄主既请来客安心自睡,万一有惊吵,怎丢得起这大的人呢?”玉麟才知住屋四外俱都有人防守,自己行径必被看,老大不好意思,不便再看下去,只得回房安歇。

次早天亮,众人刚起,主人便来问候,又设盛筵祖饯,前途的事仍然一字未提;行时途至庄前树林以外,尧民一让,便即歉回,并无惜别之意,因饯行一耽搁,众人至浦城只能打尖。这一站较长,休说防备艰难,为求方便,必须赶往浦城前面的武村住宿。一上路便加急赶行,过了颜庄,众山环绕,忽然现。这时天亮了好一会,路上行人众多,农夫俱在田里作,商贾负贩,此往彼来,时见村童四五嬉戏于人家篱落之间,机抒相闻,大无惊,到都是太平安乐景象。走了一阵,下来打尖。众人俱都不饿,尧民碧山清,景佳淑,提议约几个人步行先走,众人多半附和。玉麟不便拦阻,只得令周平陪同众人先走,自和卢-在后押运行李,暗护红货,一面促轿夫们吃完起,以便赶在一起行走。新民正和尧民、良夫、黄、李诸人,说起如此康庄大,居然竟有伏莽,主使的人又是本省当贵官,真是笑话。这等狗官恶贼,留之大为民害。可惜我们无权无勇,东翁已然蹈,还乡纳福,暂时只好坐令猖狂。安得英侠数十辈,斩尽这些鼠类为快呢?

良夫听他随便说话,虽然行正傍田岸,不在路心行人丛里,终恐被人听去不妥,方要拦阻。忽见隔着一片田的另一条小径上跑过五骑快,都是一农民打扮,鞍鞯也没有,用装米谷的袋,里面鼓也不知放些什么东西,横放背。人骑上面,绝而驰,迅速非常。良夫刚觉匹有些熟,那五骑已被隔田茂林遮蔽,跑得没了影。暗忖骑这快,分明北方健儿手,这里居然见到,想系闽、浙界多山,民俗悍之故。寻思未已,忽见周平踅近旁,悄问:“魏先生可看见那几匹,有两匹是昨日见过的么?”

良夫猛想起昨日尚德所乘是一匹量不甚大的走,那瘦蹄尖,四脚各有长数缕,通雪白,颈背相连有两个圆光,一黄一黑甚是分明,跑起来昂首嘶风,顾盼神骏,一望而知为千里名驹,席间尚德还说起此有许多异。适见第一骑,背颈圆光被谷包挡住,虽未看见,那矫健神情,却与昨日尚德之一般无二。第三骑枣红大雄健,也是昨日五骑之一。余三骑虽不都像,人数数却是相同。料定尚德等五人已然抄走小,赶往前面。看他们行径机密,闽抚一节当已防到。走了一会,玉麟等押了轿行李赶上。

众人贪看野景,随便谈说,仍是步行。走不数里,渐渐风生云起,似有雨意。晃狂风大作,走石飞沙,天立时昏暗下来。玉麟见要变天,忙众人速上舆,寻找避雨之。偏生适才大片村舍田亩俱已走完,地届旷野中间,两面洼地里芦获萧萧,野麻密茂,几寻丈,弥望皆是,左近看不见一所房舍。前面不远却是一座山,相隔约有半里之遥。周平早一当先跑去,一会迎回,说:“山内地颇开广,路旁树林内有一破庙,离大不远,可以暂避一时。”话刚说完,豆大般的雨已稀稀落落由狂风中箭一般斜下来。众人一见不好,纷快走。

还没赶,风雨越来越大,天上黑云暗沉沉只往下坠,雨更倾盆而降,快要及地,吃狂风一搅,化成一圈,满天空舞,狼骇涛惊,看不是雨是。偶然一下打到脸上,便似一盆冰迎面泼到,冷浸肌骨。大雨哗哗,落到地上,激起来一层雾。一去,四面都是白茫茫的。地甚空旷,人都似在狼里行走,全都淋得和落汤一般。虞、黄诸人虽在轿中,有油布遮盖,轿上的雨却似瀑布晶帘挂将下来,轿帘被风得鼓蓬蓬的,雨直往里渗漏,人坐里面还得用手住,略微松懈,便似涌泉般夺,轿夫们上雨往下倒,耳目鼻一齐往里睁不开,嘴张不开,冷气往上直攻,上还腾腾冒着烟。有那着雨笠的,围着笠边挂下一圈帘,仿佛白纱灯罩,更难认路。晃工夫,沟浍皆盈,脚底尺许,走起路来本就费劲,轿平白添了不少分量,再吃狂风一,越发握不住把,歪歪斜斜,几乎要倒,也不知费了多少气力,还加上玉麟等前后防护,才勉把这半里不到的途程走完,仅仅抢到山狭内势就下,那一带直似山洪暴发,势又又激,两边山崖上还挂有大小数十条瀑布,更助威势,稍一不慎,便被冲倒,又费了不少气力,贾勇往山闯,才得冲波,冒瀑而渡。到了里面,人两疲,风雨一毫未住,三尺以外不能见,只听奔腾澎湃之声,山摇地旋,草木皆鸣。那地方去破庙还有半里多路,正当洼地,已成河,不能再走。只得把轿抬到路旁地上落下,歇息片时再走。那地下的夹着泥沙杂溜急旋转,箭一般朝前去,更有雷雨助长威势,轰隆哗哗之声,震得耳鸣目眩,稍一,便觉山石人都似往后倒退,声势端的骇人!候了片刻,淋在雨里终不是事,只得二次鼓起勇气,踏

到了破庙里,各下舆一看,庙甚宽大,前殿墙已坍塌了半边,神像也极残破。

众人各将油布罩揭去,开箱打包,取衣服,将衣换下。轿夫们无衣可换,好在随行没有女眷,也各将上衣脱去,扭,正想拆那殿上窗桶,生火来烤。

良夫忽然一看到,殿中除了漏,俱甚净,心中一动,暗忖这破的庙怎无灰尘堆积?分明有人打扫,后面未去,也许还有殿字,生人岂可冒失拆毁?忙命张福过去唤止轿夫,意前往殿后探看。玉麟也自觉察,互相一说,同由佛像后转过。见外面院落尽,一座大殿连同三间左偏殿俱已烧毁,只剩两木架,倒在殿基上面。右偏殿三间,烧去半间,只有两间完整,虽然墙字一样破旧,并无芜秽不治之状,中间的门也颇完整,却虚掩着。向里一间,窗榻上破断均有新削木条补砌,颇似主人他,不在屋内情景。雨势未住,地下尺许,良夫不能过去。

玉麟好奇,也不顾新换衣服,站在门,施展轻功奋一跃,落在中途一株断树桩上,借劲再往斜里一纵,便到偏殿门外。先照江湖规矩,叩了两下门,不听答应,隔着门窗隙往里一看,外屋空空,只有一段大可合抱的木约七尺,埋在地下。里面只有一个竹榻、一个竹制凉枕,业已破旧。临窗放着一块大木板,下用树桩架成的书案,案整齐齐的放着两叠旧书、一些笔砚;另一个矮木桩当坐椅,椅上放着一个麻袋,袋内圆圆的,好似装着两个西瓜,斜搁桩边,并未放正,而且室中除了竹榻,只此一个坐,也不是放瓜的所在。看那人是拿了袋刚由外回转,又想起什么急事,或是有人来唤,匆匆走,所以东西也没放好。此外室中并无长。正要回,猛瞥见袋近底似有红,洋涔下滴,暗忖这时节不应还吃西瓜,本地西瓜长得大,怎如此小法?那红莫非是血不成?心中一动,又绕向侧面注视,越看越像袋内装的是两颗人,麻袋中还有黑,极似人发。庙虽幽僻,相距山外的官不过里许,看桌上书籍笔砚,颇似一个借居庙内攻读的寒士,决无光天化日去杀死两人,再把人带回之理。细看地下,并无印,料定雨前所为,算计必是有人陷害无疑。

玉麟颇喜斯文中人,先本不想多事,继一想,此人在这荒山破庙以内孤读书,已非寻常酸秀才可比。再看他把两间破书屋理得十分清洁,桌上所摆旧书笔砚都是整齐齐的,院中一杂草无有,甚至连前面一座残破大殿也打扫得那么净,可见是个洁之士。自己在以英杰自命,不看见则已,既见冤抑,乐得顺手之劳,助他一臂。就不能多耽搁,代他把这人移去,弃山涧之中,免得牵连受祸,岂不也是好事?好在房门虚掩,容易。附近有的是山涧,雨也方便,趁此好人阻雨,不能到来发难之际,人不知鬼不觉移去以后,再就雨拭净血迹。想到这里,顿动侠。刚把中间门推开,迎面看到的,便是那埋在地下的木桩。门一开,天光透,那木桩好似有人日久搓磨,只着地半尺犹存,余者都是又光又,而且木质极,埋得颇,手摇不动。分明是武家下苦练功的要,室主斯文中人,要此何用?

玉麟机警,颇悔行事疏忽,适才已然看见这段木桩,怎未想起?越觉事有蹊跷,探外望,雨势仍不稍减。良夫遥立前殿后门内,打手势问室中有人无有。玉麟也打手势教他留意,如见来人,即速招呼。既已门,决计看个落石。随往里屋走,把麻袋打开一看,里面装的果是两颗首级。内中一个面目狰狞,骨甚大,正是前晚店中探查所见两个北方人之一。另一人满脸麻,却未见过。不由大为惊异,情知有异,主人决非庸。这事许还与一行人有关,不敢冒失,忙照原样给它结好。方要退,忽见书本中夹着一张信笺,纸式都极讲究。翻开书本一看,上写:“去人归,得赐语,先生义,篆同。季时不正,病势顿,暂只将护,关窍一通便可无恙,似不宜以猛药治之也。闻自病初起即有良医调卫,不知其如何?谅亦手,投药能与意同为佳,见未审当否?白茅晚间可致,尚容良晤。”上下俱未署名,乍看似是代人延医,细查词意,却极隐昧。见窗外雨势稍小,恐人回来,撞见不便,仍放回原,退了来,将房门虚掩。自觉无什破绽,方始纵回,把所见情形对良夫一说,良夫也觉信上所说必是隐语。盗党既有两人被杀,不问室中人主意如何,这里总属是非之地,不可久停。无奈雨虽稍小,仍还未住,轿夫们不知从哪里了几柴,加些的树,生火烤衣,殿上靠塌墙一面尽是烟。离镇店还远,再令他们冒雨赶,决非所愿。事情不能明说,路也委实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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