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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骇云海争奇记挽危舟江女酬恩(5/7)

半瓢面前,手抚膝盖,凄然说:“恩兄,弟原为受了人家暗算,伤双目,仗着当时心还明白,暗运真气,勉保了半只左。如今十步以外便看不真切,全凭两耳去听,差得多了。最可痛恨是仇人当时不将我死,瞎双,还叫我寻他报仇,为此到寻访恩兄下落。一年之中,南北五省差不多跑遍。这里已是二次重来,始终打听不下落踪迹。算计恩兄必已改名易姓,隐去行藏。但那女孩耳后有一朱痣,虽然见时是个婴,有这一,或者能够寻到。于是又打听耳后有朱痣的女孩,也未遇上。今忽听人说有一江湖上旧人在富江上与你相遇,只没说行藏底细。

老白原是朋友,知他女儿嫁与金鹏,在此贼,必然认得人多。两番到此,托他打听,他夫妻定要将那没息的儿拜我门下。我见他们对我恭敬心诚,没法推却,只得答应,徒弟不收,传他一武艺。这次来没几天,住他园静室以内,日夜归。昨日岛上人来,我懒得见这些贼崽,推说要用静功,没有席。黄昏后来人回岛,因当日未门,听说镇上茶楼有两个带弦说大书的,不但说得好,那一开篇更妙不可言。说大书的照例不带弦,这样却是少见,因此想到恩兄当年,弹歌舞无一不,生平最喜看《三国》,心中一动,打算饭后去碰碰看。偏生这一席酒吃到亥刻才散,等我赶去,书已说到未场。那先生果然名不虚传,只是有些欺生,完场时,满楼茶客都打招呼,只瞧不起我。连问他两次话,都吃碰回。同去的还有一个金家手下,几乎和他为难。我念他是个指为业的可怜人,没许和他计较。他始终仍未过来赔话,拿了弦于扬长而去,把我两人僵在那里。楼主人却吓了个面无人,再三请安赔罪,说那先生情古怪,熟了个个恭敬,生人照例不理,求我不要见怪,回去更求言几句,却没说明早叫那先生赔罪的话。我一答应,回至中途,正想起那说书的明知我是金家上客,竟敢得罪,形迹好些可疑。恰值金玉带人赶来,见面说起恩兄坏了他家飞鱼图记,贪一富绅酬报,他机密,要去理论,请我同往助威。我也真是糊涂该死,这次来住了月余,他父并未提说本地隐有一位能人。直到昨天,独坐园内,金玉这厮来陪侍,才谈到恩兄屡次坏他的事,因和他父相熟多年,他父母素不肯欺本乡人,容忍至今,近来恃有一本领,行为益发可恶等语。我当时心又动了一下,复问他和恩兄过手未?他说一对一勉打过平手,打了个把时辰,被他父赶来喝住,吃亏了事。又说恩兄在此江边渔人常供,无恶不作。我知恩兄本领,像他那样脓包,哪相对手,再照所说情形,明是江边,与恩兄为人相差太远,姓名又无一相似,就此忽略。这时一听恩兄行事,直犯了江湖大忌,又因这厮自从上次别后颇能用功,想看他临敌如何,并看对是何等人,跟了同来。先在木垛上等候,以为这厮带了多人来打一个,不问曲直,都是太差,本没心下去相助。这厮诡诈已极,欺我不能看远,故说对结党甚多,今晚必有埋伏准备,恐难免一场大斗。若打不过,师父须莫袖手旁观,虽是记名徒弟,也休丢了颜面。

我生平刚暴狠辣成了习,竟为所动。吃了睛大亏,等到半夜恩兄到来,我目虽失利,两耳极灵,分明听来的只是一人。后来双方一阵打,天又大黑,我在上面一也看不见。只听有数十人往来追逐,敌人使的是一件极奇怪的,打落了好些兵刃暗,仿佛占了上风。心中奇怪,觉与这厮所言不符。暗忖:海内还有何人能有此本领?金氏手下这一伙也颇有几个能手,怎会众不敌寡?打了这半天,对方全无败象,竟没想到恩兄上。记得当年恩兄威镇江湖之时,每遇敌人,总有一声声如鸾凤的长啸,适才又自称姓苏,益发大意过去,忍不住落场中,还想看明家数再行下手。才转了两个圈,只一次与恩兄相隔尚近,天偏黑也没看真,只知是个有髯瘦长人。一晃工夫,恩兄已将这厮倒。我虽看不起这厮,终算记名弟,又是朋友心,平日相待那般恭礼,有小弟在场,怎能看他落在人手?一时情急,无暇顾忌,不想闯下这大,恩将仇报,伤了我至亲至敬的多年好友。休说此后不能人,叫我如何问心得过?初本想死在恩兄面前,继而想起恩兄这些年来隐姓埋名、抚养遗孤的一番苦心,后想必还有事未了,这副担须在小弟肩上,如何死得?此事起祸苗全在我这记名孽障上,此时无以自解,百事惟命。恩兄有何心事只,小弟如一息尚存,任何艰险为难之事决无二言。”

半瓢听他不借拿狗为己解恨,哈哈大笑:“侯贤弟所说的话,足见义气,不在你我相一世。但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既承盛意如此挚,只要你能代理后未了之愿,愚兄已是心满意足,死而无憾了。我此时已不能起动,你快将玉代我救转,免得他父母到来,显我量小。有话随后再说。如要杀他忿,休说先前,此时也只一举手罢了。”

侯绍知此老情,连忙应诺。一句虚话不说,过去只一,径将狗救转,众贼党才把一颗心放下。侯绍喝:“今天命是白捡的,你知这位老前辈是什么人?

休说是你父母,连你外公当年提起他也闻名丧胆。他便是二十年前在山东天门岛一剑斩三雄,对梭对弩,力敌天门三老的那位吴…”言还未了,半瓢已连声急:“老弟老弟,你说这些什用!先听我谈正经事。此乃定数,愚兄早已算准,也无须教玉向我赔话。我一会便须回去,会短离长,你不能到我家去哩。”

侯绍忙应声走过,半瓢低声说:“实不瞒贤弟说,当年愚兄把事错,丢了一个生平没有的大人。幸遇异人化,洗手归隐,抚养两个遗孤。男的已被那位异人带去,至今无有音信。可是照愚兄屡次卜卦,此煞气虽重,异日成就却不可量,又得明师,自可安心。独这女孩命太孤薄,早主夭折,经我用尽方法,费了无数心力,人定胜天,居然将她幼年两次凶折难关避过。但她只宜与人为妾,没有正妻之命,此事叫我多少年来煞费踌躇。后来卜她婚姻应在富江上。恰好这里有一富绅请我看地,旋即在此隐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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