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之，煞是好看。

何灵潇话刚说完，柳因李同一说，正待回走，忽听李晃笑：“娘说得对，你看表伯他们不是来了么？”一言甫毕，遥望松径外红灯掩映，在左侧一带假山角上转一队人来。四个垂髻婢，手提大红灯在前引导，另四小童，用彩担分抬着两个六七尺方圆的大篮，后面随着二十多个少年男女，都是一极华丽雅的装束，吃沿途明灯一照，望去直似神仙中人。还未前，便有一女唤：“我们反正要来，家中无人，六哥六嫂还去作什？”说时双方对面，略微致词之后，何灵潇笑：“每年旧例，礼不可废，何况还有尊长，舅父舅母何时驾临呢？”孙环接：“我爹爹和娘仍和往年一样，五家十一位老人，聚在香雪舍同宴赏，不与我们小人一起。”何灵潇：“众弟兄姊妹侄男女，因每年两家老人俱不肯与我们一起，以免拘束，偶然走来，也只稍坐即去，平时又难得许在膝前侍奉，特意各运巧思，钩心斗角，费了不少的心力，想把五家老人一同请到四照轩中席。信一传，齐、彭、郝三家弟兄姊妹也各仿效，只说这三家老人请不到，我们这两家老人总可到场，因全老少都请，人数大多，并且除我两至亲，别家年饭照例是在自己家中吃，好在席是一样，灯也一样看，才把全请的意思打消，日前谈起还觉中不足。照此一说，大家心思白用。日前大哥去向老人禀告，回向众说两家父母见孙孝心均甚嘉纳的话，靠不住了。”

李同笑：“灵妹你真老实，老人岂肯失信儿孙？嘉纳与嘉许不同。本来五家十一位老人都是神仙中人，虽喜天之乐，胜日行乐从不拦阻，但只是嘉许儿孙的孝思，以为后来曾、玄之劝，并使全家老幼时在乐之中，情谊因而敦厚，真的对于人间景，哪会十分放在心上？每年今夜，五家老人除夕小宴已成惯例，除日常侍侧二小童外，孙轻易均不令在侧，如何肯与我们一起？偶来席上小坐，实有意。大哥知老人不肯到四照轩来，彼时大家正在兴采烈上，照实一说必减兴致。又以今年有好几位尊客要来，为了娱宾和表现本庄年景，也极愿大家多一样。再者，每年那些故事见惯无奇，也欠新鲜，实在应该换换样。虽是人间景，像大家那等慧心巧制，一样也能博得老人开颜一笑，为此故意糊其词。大家以为两家老人必定临赐，争奇角异惟恐不及，直到今夜，好些人还不明白。请想多少年来，这五家十一位老人，每遇良辰令节，永远都是聚在一宴集，从未离开，何况今年又来了许多尊客，如何能舍了久别来访的老友，来和我们后辈儿孙私宴呢？”何灵潇：“其实我们无论什样娱亲，诸位老人一样鉴及这些儿孙的孝思，全庄有什新鲜年景，香雪舍全可看见，何必非来不可呢？

你说诸位老人不喜人间景，这话并不尽然。我觉得两家老人只不肯临赐，我们仍我们的，我保两家老人见了，一定比往常喜呢。”

两家人在一边说笑，忽见老远跑来一个青衣小童，向李同夫妻恭礼说：“三大公有命，说今年前庄有客，内有两位是诸位老大公多年不见的好友，因闻本庄每年均有灯火炮、各样年景，意观赏，筵宴已由香雪舍移往绛云海前面的住亭上，请来客赏玩灯，命小三儿传知大少爷和四少爷、六少爷提调，说岳老大公和几位尊客今夜要和五老大公同作长夜之饮，少时陆续还有客到，命将年下制备的灯火炮一齐燃放来，请各位尊客赏玩。今晚各自尽情宴，只等天亮祭神拜年，不是呼唤，不必到住亭去，连昨晚岳老大公吩咐今夜到香雪舍去的几位孙少爷孙小，都等明早拜年再见，不必去了。四明受罚革退，老大公边只小三儿和阿宁在侧侍候，怕忙不过来，恰巧在此遇见诸位少爷少小，请六少爷和大少爷、四少爷带个话，小三儿省跑路，就不到四照轩、得天堂两去了。”众人闻言，俱都兴起来。孙鸿笑：“四明是多事，小三儿是越来越懒，两下相反，连省这路也是好的。”小三儿笑：“四明为了好事，差没逐庄去，永远不得回来。到底还是懒些的好，至多受家法挨几下，没有别的。”孙孝喝：“你还有理么！既是偷懒，传完了话，还示回去侍候老大公，只跟着我们走作什？你想耍什样，过了破五，我告诉彭、郝二位哥哥，揭不了你的！”

小三儿吐了吐笑：“小三儿没敢放肆，小表少爷何苦跟小人一般见识？六少爷还没说话，知这懒偷得成偷不成，如何敢走呢？”说时，柳见小三儿目光屡屡偷觑自己，渐往侧凑来，仿佛有什用意又碍着众人不敢现之状，知他是五老边常日随恃之人，想起四明暗中照顾，得了甜，心中一动，便把脚步放快一些，凑合上去。柳本和李-等同辈小弟兄随在众人后，小三儿原从斜刺里走来，和孙孝答话时。随众人前行，面朝横里，目光却斜睨后面，脚步也徐徐往后退，柳这一迎凑，面上立现喜。孙鸿答：“六哥分明了，还要听什回话？既是要听回话，不随在六哥边，人却后闪，不知又要闹什鬼呢！”话未说完，柳心灵，恐被众人看，知李-和己厚，暗中拉了他一把，一同迎上，恰也到了小三儿侧。初意和四明一样，必有什话借题醒自己，哪知小三儿明知自己凑近去，反把脸转向前，竟如无觉，只对孙鸿笑说：“小三儿多大胆，敢和众位少爷小一同走么？”说时，柳猛觉手中一动，好似递过一个小纸团，连忙握，往侧一闪。孙鸿还未及答，李同忽然面微沉，回说：“你事已完，还不退去！只油腔，什么样！”小三儿面骤变，立改庄容，恭敬垂手答：“小三儿知罪，求六少爷宽恕。”说罢闪退一旁，等众人走过，方始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