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被敌人发现，便须留意，说走就走，我们均受过恩人许多好，你定是他后辈，彼此是自家人，无须客气，我老汉陪你便了。"旺听他说得志诚，心想少时送他钱，便不再勉。自己也不想吃酒，也未开那葫芦。

正在相对说笑，把王老汉所赠馍、包取了一些，劝老汉同吃，忽听门外轻轻敲了两下，老汉惊："果然来了，这驴日的真个可恶，可惜积雪太，否则我们虽然人少，多少也能给他吃苦。"话未说完，旺已赶向窗前，揭开小窗一看，果然去路一面黑影忽又现，转由小而大，现大小三人，飞驰而来。还未走近坡前，相隔一二十丈，隔两家门内忽然走几个穿得臃破烂的村童，年纪都在十岁以内，一同拍手呼："雪船来了，快来看呀！"一面呼兄唤弟、爸爸妈妈喊成一串。再看那两个大人，年轻的一个业已不见，只剩一个年长的还在草堆旁边搓那草绳，手边不远草堆里着一柄利斧，无意中往来路一偏。斜角三家门窗里似有人影寒光闪动，定睛一看，原来每家屋内门窗后面都伏有两三人，老少不等，有的拿铁，有的拿着打狼的梭镖，还有三四个好似拿着柴刀、锄、钉耙之类，屋门不是虚掩，便是开着半扇，人藏在内，一齐探，朝外面那人注视，挥手示意，问"来了没有？"那人好似不愿众人破绽，把手一挥，中低语了两句，便全缩退回去。照那形势，只要来人倚势行凶，外面的人一声暗号，便同冲杀来。

同时又听屋中铁响动，回顾正是老汉同一中年妇人，一个手持大铁锹贴墙而立，一个拿了一木杠埋伏在旁，意思好似来人只一冲，便冷不防上下夹攻，一用木杠朝来人脚底横扫过去，一个便用铁锹打下。所有土人都是那么张。门外寒风中，那几个村童脸都冻得通红，内有两个十分聪明，一面随呼喊，一面朝扎草绳的低声说话，表面却装好奇，要大人起观看之状。暗忖人心向背真个厉害，这里共总五六家人，大约只有十多个男丁，居然全家老少这样齐心。休看敌人武功，真要看破绽，冒失来，看这神气，一个有心，一个无意，骤意料，还非吃亏不可，不死也必带重伤回去。别的不说，单他们这勇气已把敌人吞掉。何况事意外，梦也想不到这许多人会和他拼命。可见众怒难犯，平日作恶太甚，多么厉害，一成孤立，到都是他的仇敌，防不胜防，照样也难免于死亡，决难长久无事。

旺心方寻思，就这耳目所及转之间，那雪橇已由坡前往来路直驰过去，看那去势好似另有生疑之，并未注意当地，得又急，业已驰好几丈。似因村童指呼，临时动念，刚一停住，便掉驰来，后面大人双篙一撑，便和箭一般驰近坡前，不知怎的一来，便改了路，一直冲到坡下。因坡太陡，没有冲上。众村童立时连带爬，由雪坡上溜下去了好几个，争向老少三人询问。相隔三四丈，又被坡角挡住，只看见后面大人起立，朝坡上张望了一下，重又坐定。那人上有帽风镜，面目全被遮住，只看穿的是短装帽衣，腰系板带，背后有兵，腰间有一革，看不形貌年岁。搓绳那人因听来人呼喊，已拖上沉重的步履，慢吞吞走了过去，只听双方问答，村童哗噪，问长问短，成一片，也未听说些什么。后见坡上那人手指走路这面，说了几句，跟着便见雪橇往前驰去。

因当地是片原，土人所指之偏在前面十来丈，再往前走便是一片斜坡。那大小三贼好似寻仇心切，到了前面顺坡而下，其势比前更快，转又变成一个小黑，朝那云密布的暗影中投去，一晃无踪。众村童回到坡上，还在指说笑，呼不已。等到雪橇去远，连小黑也看不见，方才着鼻涕泪，抖颤着手，往各人门里奔去。另一壮汉也由隔门内空手闪，帮助拿了草绳一同走。

旺见两土人和众村童立在门外，穿的都是补衣服，心甚不安，不顾探询敌人去路，如何将其支走，先就称谢，问饥寒。老汉笑向人："我们奉恩人之命，照例不许探询来人姓名，尊客自己不说，不便请问，但是他这举动和说话气，都和恩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