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分成两起。万山夫妇在前，各拿着一竹竿，业已走；姜飞独立船，手执竹竿，又将三折钩连枪抖直，以防转侧之用，万芳先拿着一竹竿在后撑船，后见旺因听二人招呼，锁心业已收好，手持一柄三折钩连枪，立中心，太急，人又矮小，用它不着，便将钩连枪要过，准备万一遇见横里冲来的激，用它勾搭石树，以防翻侧。这时势越大，骇波电，木排顺而驰，其急如箭，只见两面山石草木、峭危峰一排接一排比还快，往后面倒退下去，不到半个时辰，山业已临近。遥望前面惊波，恶狼奔腾，平地丈许，由来路起已成一条大河，一秋已近天心。前面人家都是三两为群分列两岸，虽有两地势较低，也只淹到门前不远而止，相隔还有三数尺，不曾屋，田地却均淹没，只稀落落显几片地。昨日不曾留心，大起后，这才看老汉父设想周密，山回零零落落约有好几十人家，没有一房舍不当地，当中只波翻狼，汹涌奔腾，两岸人畜房舍毫未波及，犬羊仍在上面起伏走动，悠然自得，不过所有土人均立门外，对着面前洪面现愁容。

老汉酒铺在一平坡之上，形势更好，晴天看去和平地差不多，门外就是人行路，洪起后，只昨日所见当中积的洼地展宽了好几倍，成一大河，他这一面虽涨，离门还有两三丈宽一列斜坡，万山夫妇业已先到，芦棚内聚着二三十个壮汉，正在赶制蒸馍锅盔，门前坡上一排建了十几行灶，烧正开，锅和蒸笼均是特号，有好几层，看去里面蒸有不少。方想这老汉也算是个异人，共总半日之间，哪里来这多特大的蒸笼锅灶？万山业已挥手招呼，代将木排系好，姜、万等三人刚一走，老汉便由内迎，低声说："这里都是自己人，无须避讳，他们均经招呼，不会多说多问。听说贼党昨夜有人连吃大亏，心胆已寒，只恐我们寻他，加以这场大，张家连园中层房舍均被淹，暂时决不会来。万一有什生人来此窥探，不问便罢，如问我们，只说路过遇，来此暂避便了。"

万芳便问："我们铁老大哥可有信息？"老汉眉一皱，发愁："这真奇怪，这次大从来所无，被害的人不知多少，方才有人去向外看，说势浩大，那几条溪河已看不见，由此起到一片汪洋，远近数十村庄都被淹没，虽有以前两次大教训，又经我父这些年来逢人劝告，随时相助，近土人十九改住坡，或是崖之中居住，伤人不多，田地却被淹没。最可气是今年本应丰收，收割刚刚开，照此大，好些庄稼还未完全成熟，如今全被大淹掉，那些收割得早的至多十之一二，并还不曾收齐，视此颗粒无收，这三家田主都有势力，又是至亲，连成一起，他们平日坐享现成，今年庄稼长得好，早就知，决不轻易放过。这类人只顾自己享受，哪旁人死活。他们有时还喜装好人，手下恶都和狼虎一样，越是遇到这样年景，越是他们发财机会，一面假装好心，去向主人求恩，说这类天灾不能避免，本年租谷只好看事行事，收一是一，以免激民变；一面仗着主人官私两面的威势，去向佃租，得人家卖儿卖女，产倾家，闹人命，那是常事。官府要田主人纳粮，照例帮他欺压穷人，有理也无诉。

"这些财主就这样纵容恶搜刮，已是死有余辜，有时在他吃饱山珍海味、登一望之下，看见四野哀鸿，哭声震天，忽然一兴，或经旁人一一捧，发动了狗良心，也肯拿钱来作救济，单是放赈，博取善名，不过是雷大雨小，中间层层剥削，闹了一天星斗，救不活几个大人，落到灾民手中，所发的东西非馊即霉，不堪。不论如何，他多少总了钱，灾民本知他们假仁假意，除却情急号呼、无可如何而外，并未真个有什指望。就是好名心盛，并非真想救人，能有这念，比那一不的总好一些。最可怕是借他的救灾粮，表面说是三月之后起息，但是在此三月之内田里哪有息，就算退，上麦，到明年夏收还有七八个月，他们又都家无余粮，衣均靠田主借贷，三月之内如何有力归还？由第四月起，便是二三分行息，利上生利，名为汤团，又叫元宝，到了明年夏收，算他年景好，连租带粮赋先就去掉一大半，剩个两三成，以后几个月的吃都不够，如何还债？经过对方打骂追迫，受尽凌辱，好容易哀求哭诉，把日期改在秋收之后，或是推到明年，但那借契必要重写，当时免去一难，从此堕阿鼻地狱，越陷越，永无宁日。那惨痛的情景一时也说他不完，我们看了痛心，偏是无力解救。

"第二次灾，幸而铁大爷来此，我对他说，也不知是什么意思，并未去寻田主人的晦气，总算灾民在他大力救济之下没有欠债，那一年张锦元又刚告老回乡，不知怎的免了一年的租，并还放了一仓粮的赈，人才缓了气，此是从来未有之事，我还奇怪，说他难得。不料只好了两三年，由第四年起狗渐长，所用武师恶越多，人也变了嘴甜心苦，说他如何心好，但是轻不与人见面，纵容恶压榨土人，只装不知。近年狗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