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山，与世隔绝，只是为了便于修炼，免使世情打扰清修而已。我们诚然是不愿与世人来往，但这两族山民横竖要来，不能避免，乐得借他们的手好事。如怕烦扰，只消和他们说定日期，一年只准两次，只许多少人山。事由我主，他们又最畏服我们，决不敢向外。

此外似乎无什么可虑了。”吕伟想了想，笑：“女儿如此存心，必蒙天佑。既是你们不怕劳作，我也愿意促成善举。且凭自己力量，尽一分心是一分吧。”灵姑闻言，甚是喜。

土地沃，上次开辟时已治理完善，沟渠通畅，自然，农忙早过，静俟收获，无须再加人力。众人略为剪除了杂草，商量好收获日期次序，在门前稻场石墩上坐定，共话秋收，谈叙往迹，顺便眺望山庄秋景。灵姑不时采些果实，抛掷空中，引逗灵为戏。碧围遥亘，绿弯环，日丽风和，天空地旷，俱觉心怀开朗，情致怡舒，到充满清淑祥和景象。山居日久，赞之言无人再题，说的都是一些闲话。便心中也只觉安适，未怎置念。偏那喜气容，由不得都在各人面上自然，说话全带着笑，好似满已极，情发于衷，不能自己。

好时光最易混过，一晃不觉将近黄昏。只见夕坠，远浮林表，如血，衬以半天赤霞，由远树梢上斜过万光芒，正照在稻场上面，映得人的面都成红。众人这日午饭吃得晚，都没有饿，恋着残景，不想归去。看晚风渐起，衣袂生凉，满空中鸦群雁阵一递一声纷纷叫过，天渐暗了下来。王渊笑：“天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这太怎这红法？伯父本就脸红，这一照，更成红人了。暗沉沉的乌鸦又叫得讨人厌，我们还是回去晚饭吃吧。”灵姑：“就是渊弟俗气。这夕晚景原要叫你往远看的，你竟往人近脸上看，自然就没意思了。落日被半天赤霞一衬，虽觉红得太过，没有往日晴霄清旷，万里无云，只天边几片彩霞散为丽彩，环绕日边，缀青苍来得好看，可是稍在暗影中坐上一会，等那山月上来，踏着满地清光缓步回去，不是有趣么？昨天大婶忙了一夜，今早所剩很多，火又现成，到家一就行，忙些什么？”王渊：

“我不是忙，也不是饿。先时我很兴，这会看见这片暗红颜，心里总觉难过，也说不是什么原故。你尽逗灵玩，一直看外边。你试朝里看看，兴许也要觉得没甚兴趣了。”

灵姑站稍远，闻言回，一正看到老父谈话方住，坐在那里，两望着外面，似想心事，笑容犹未全敛。坐正近那片竹围墙，翠叶扶疏，傍晚看去，本觉萧森，像血也似红的光照到脸上，赤暗暗的，竟说不那副愁惨神。再一带笑，越发难看已极。别人虽觉稍好，也都是一派幽郁背晦之。心方一动，忽然一阵山风来，不禁激灵灵打了一个冷战。分明前不会有事，兀自觉得心悸无，一刻也不愿久留。灵姑刚要归，吕伟已笑着先开：“斜晚景如此奇丽，天边不知怎样。灵儿屡蒙仙人期许，想必迟早拜到仙师门下。我年老福薄，自知仙缘无分。别的不想，只想将来能够看到和你那涂师兄一样，小小的年纪，排云驭气，青冥，瞬息千里，任意所之，我就老死荒山，也无遗憾了。”

灵姑猛想起仙人预示，心里一酸苦，几乎落下泪来。连忙忍住，劝：“爹爹怎说这话？女儿上天地，也要跟着爹爹的。即便仙师招去，不能同往，也只数年之别。一旦修炼成功，纵不能使爹爹也修到仙人地步，有女儿在，祛病延年，求个长生总可以的；否则女儿便能修到大罗金仙，也不想了。天已不早，我们回去吧。”吕伟掀髯笑：

“我纵横一世，名成业就。暮年享受这等清福，神健康，无挂无优。又有你这么好一个女儿。人生到此，还有甚不足之？你能蒙仙人垂青已意外，怎敢再存别的奢望？

修短有数，凡事命定，纵有万分孝心，只恐到时由不得你呢。”灵姑急：“爹爹再这样说，女儿便遇仙缘也不去了。”吕伟见女泪珠莹莹，知她天纯孝，听了伤心，忙改：“痴女儿，我不过说说罢了，急什么？真要你至格天，修成之日，在仙人那里求得长生灵药回来，莫非我还把它丢掉，甘愿老死么？只恐嫌少，连你的一份都抢来吃了呢。”这几句话，说得众人都笑了起来。灵姑不便再说什么，心中总是闷闷的。大家略为收拾茶，一同起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