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人尸首，旁俱是鸟爪血印，通脏腑俱被啄空，连骨架也被啄断，剩下半个空壳。只从被群鸟撕裂的衣饰，略可辨是昨晚失踪山人。大约人死之后，先是两吃尸鸟赶来啄吃，后又赶来那些怪鸟，相互火并。吃尸乌好些俱为怪鸟所杀，活的只有两三只，也是奄奄待毙，不能飞起。因觉此鸟残人尸可恶，便用飞刀一齐杀死。

因山人尸残裂，看不被害受伤形迹，方在为难，那只鹦鹉忽叫：“在那里，在那里。”灵姑见它似要挣起，知有原故，把手一松，鹦鹉便凌空飞起，目注下面，环飞了两匝，忽往右侧浅草里落下。灵姑跟踪过去一看，见草地里有人躺卧的痕迹，草已压扁。仔细一搜查，寻到小半枝断箭，箭镞作鸭嘴形，上染血迹，甚是锋利，形式与寻常山人所用不同。箭旁不远，溅有好些鲜血，还有半条腊的兽。那一片丈许方圆的草地，格外显躁躏践踏之迹，好似有人在草里扑猛斗过一阵。一会在左近发现一堆山人残的叶烟灰，那上半截箭杆却找不到。灵姑将箭链与随行二山人一看，均说这样箭链从未见过，要问同伴中一个领路的老山人才知。灵姑料那山人不是被别的仇人杀死，便是被多环族人暗害。见鹦鹉已然飞回，直叫“走吧”不愿再和蠢山人多说，忙即赶回。见了吕、王等人，告知经过。

吕伟知众山民最大惊小怪，忙把箭链要过，将那同行充向导的老山人唤崖，背人询问。那老山人名叫，自幼跟随汉客往来各寨当通事，见多识广”是个南疆的地灵鬼。一见那箭游，便失惊：“这是多环族神庙中供的神箭呀，怎么会被仙娘捡来的呀？”吕伟见那箭断痕已旧，形式古拙，杆上血痕甚多，斑烂如锈，箭镰却似新近磨过，早料是山人供祭复仇的神信号，忙追问就里。先请吕伟着灵姑在外留神防守，查听有无异兆异声发现，以备万一。然后述说箭的来由。

原来这箭便是多环族人那个惯于复仇的祖先姑拉所遗。据多环族人传说，当初姑拉在时，此箭虽有三枝，因是弓劲手准，从无虚发，又因杀人大多，箭上附有不少灵鬼，不等用第二枝箭，敌人便伤中要害死，其余那两枝箭直未怎用过。并传说箭还有一桩奇：不问多远，自会悄没声地回到原。姑拉仗着此箭威镇各寨，山人几乎闻名丧胆。后来有一邻寨山酋受不过，暗中结纳了一个貌女巫，去盗此箭，就便行刺。

姑拉好如命，明知是诈，仍然将她留在寨中乐。这日女巫刚把三枝箭盗在手中，便被姑拉发觉。女巫见事不成，恐遭毒手，回箭向中一刺，当时刺穿脖颈死。姑拉本来她貌，不想伤害，着急一抢，不知怎的，竟将箭杆折断。因箭上有女巫的血，不舍丢弃，终日佩，从此也不再用长箭人。和人对敌，总是一手握刀，一手握这半枝断箭，等将敌人打倒砍翻，再用断箭刺人咽。箭有毒，伤人立死，山人死于箭下的不计其数。终于积仇大多，被各赛山民合谋围困。姑拉苦斗数日，连杀多人，疲力竭，狂吼三声，和女巫一样，回箭自杀。

断箭先被别寨山人抢去，可是谁有此箭，必遭凶杀，为了此箭，争端时起。姑拉后人为夺箭，又在终日寻仇，互相伤亡甚多。最后姑拉向双方托梦，说箭乃神，上有他和女巫的血，须归他孙保有，否则便有灾祸。得箭的人久了，也觉此箭乃不祥之，正好借以求和，只得将它送还，两罢戈。由此多环族人把箭奉若天神，非遇大敌仇，有亡族之忧，不轻取用。因信箭上有神，能自还原，不怕失落。又因佩之不利，谁也不敢常带旁。照例带之时，必择一隐僻地方作为供箭之所。当时能捉来仇人祭箭最好，否则至多不过七日，必要捉一生人。捉到供箭之，用箭刺死，作为神已祭过，以后神便保佑，有战必胜。

山酋乌加正是姑拉嫡裔，想系看见灵姑手能放电，又通仙法，其势不敌，借祖神之助，将此断箭请来。因害怕灵姑仙法，又见人多，急切间无法下手，先把山人擒去祭了神箭。山人丧命所在，便是乌加供箭之。灵姑去时，乌加恰值他往，无心中将箭拾来。乌加失了此箭，先必以为神鸟自显灵，一旦发觉被仇人得去，乌加本人必拼死寻仇不说，如被别的多环族人知晓，必举全族来犯，决不甘休。

吕伟听说那箭的，虽然鬼谈无征，但山人信奉邪神，宝贵祖遗信符，以及失踪山人死因，却说得很对。知众山民过信灵姑仙法，否则此事一传，立即轰然逃散了。

心中尽忧虑，面上一丝不，笑对：“我女儿的仙法你是知的，我的仙法比她还大得多呢。休说乌加一人，就是多环族人全数来此寻仇，有我父女二人在此，休想占得半便宜。昨晚不过我们睡在里，没有留神，吃他偷了一个人去。今晚只要他敢来，决不能叫他活着回去。这枝断箭，我先藏起。你去可对他们说，昨晚那人是被怪鸟抓去，如今鸟都被我女儿杀死，不会再来，只放心上路。却不许你说真话，以免他们大惊小怪。我女儿见不得那样，她一生气，再有什么事就不了。”信吕氏父女的仙法，诺诺连声而。

吕伟寨，悄悄告知守常夫妻与灵姑、王渊四人说：“多环族人已然寻来，敌人仗着地利善于隐迹，彼暗我明，务要留神。”当下把众山民职司重新分派，随命起行。

灵姑因见鹦鹉灵异，大可用以搜查敌人，一边走，一边教它说话，打算略为教熟，便可放它飞在前面探路，以免双方言语不通，和昨晚一样没有听明它的叫声，致葬送了山人命。那鹦鹉本是灵，能通人语，只因带有别土音，乍听觉着糊。人、鸟一路问答，不消多时，彼此都能领悟，鹦鹉业已几番要想飞起。灵姑便乘众人途中歇息吃午饭时，背了山人，告知多环族人是自己的仇人，命它前飞探查，如见踪迹，速急归报。

并说仇敌凶残，万不可飞近，免遭伤害。鹦鹉连叫“晓得”灵姑把手一放，冲霄飞去。众人吃饱，跟着起。鹦鹉去了好一会，也没见回来。

由此前行，已抵莽苍山境，山路益发险隘，到都是鸟羊，亘古无人通行的生路。”一行又带着不少牲畜、粮、用。东西还可上下抛掷，攀系缒落。那些牲畜都是活，遇到那些上矗天阎，下临无地的危崖绝壑，便吓得拼命挣，惊叫起来。那些地方多半都是半悬崖当中的一条石埂，最窄之不容人并肩而走，更有溜斜所在，一边绝千寻，一边是黑茫茫看不见底的沟，须要攀藤爬行而渡，稍一失足落，立成粉碎，怎能容得牲畜跃挣。先勉走了一两，还没走到中间两段极难走，已是惊险百，并且丢了一。抬山人如非放手得快，几乎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