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模样，立时围了个不通。山人大都健谈，七张八嘴，此说彼问，糟糟吵一堆。

灵姑本心想近前数一数到底有多少类，不料乌烟瘴气，好生扫兴。正要喝退，一瞥见一伙多环族人，有一个上满孔雀翎，脖颈最长的酋长，直着个，两斜睨着自己，面带诡笑，似有轻视之容。心想：“这等丑鬼，还敢轻视人么？”闲中无事，忽起童心，打算拿他取笑。于是脚尖地，轻轻一纵，便到了那酋长前，手指他那颈上铁圈，问：“你用这些铁圈把颈箍住，连都掉不转来，除了不怕刀砍，有甚用？

在自撑得颈下又细又长，也不嫌难受么？”话才，本寨有几个年老晓事的山人知要事，这两方那个也不好惹，忙喊：“乌加，这是我们请来的仙客。昨晚用电闪杀死妖怪的就是她，本事大呀。”

那酋长名叫乌加，虽是个山民，因常和汉人易，通汉语，人更刁狡凶顽，力大无比。他见灵姑只是一个汉家少女，并未看在里。灵姑这一指一问，恰又犯了多环族俗最大忌讳，立时暴怒，把两只滴溜圆、白多黑少的小一瞪，目闪凶光，狞笑：

“汉娃，我送你一个如何？”灵姑还不明白言中之意，好几个老山人越知事情非糟不可。虽料定那酋长不是灵姑的对手，却也怕他吃了亏回去，日后迁怒，来此寻仇。急喊：

“乌加莫来，她会打雷放电闪的呀。这话她还不懂，快躲开吧。”乌加闻言，先照说话老山人啐了一脸，嘴里叽叽咕咕，似用土语骂。同来诸多环族也各后腰刀，小直翻，黄珠转，大有寻衅之堆势。众山人立时一阵大，纷纷四下散开，现大片空地，只灵姑一人和乌加等十几个多环族人对面站定。

多环族妻妾最多，尤喜掳好汉人妇女，适才所说便是聘妇女的隐语。灵姑虽还未懂，听当地老山人一说，料是决非什么好话，早发怒叱：“我好好问你的话，你这个多环族的山民说些什么，谁希罕你这个狗的圈？有话明说，我不懂狗话，说得不好，今天要你狗命！”乌加也用汉语怒骂：“你祖宗见你长得乖，要带你回去，补我才死不久才二十六的婆娘呢。”说刚刚要伸手，灵姑业已先发制人，纵起，照准乌加脸上就是一掌，打了个顺嘴血。乌加益发暴怒，背上腰刀，怪吼一声，脖颈一缩一伸，再一摇，当啷啷一片铁环相之声，颈上铁环立即松退下大半截，那颗尖跟着顾盼自如，随向灵姑一刀背打来。

灵姑哪里把他放在心上，因守父诫，不肯伤人。忙向左侧飞纵开，指着乌加喝：

“该死的山民！我要你命，比杀还容易。我先替你把狗圈去掉，让你颈见见风吧。”随说，不等乌加纵过来，一指腰间玉匣，一银光飞将去。乌加举刀正追，忽见少女手放银光飞来，还不信她真个厉害，用刀一獠。只觉寒光耀，冷气侵肌，锵的一声，刃削断，落于就地。方始大惊，知不妙，回想逃，已是无及，银光已将颈圈住，银芒，冷气森森，一害怕，跌倒在地。惊惧亡魂中，耳听锵银了当一阵响过，银光不见，颈却轻了许多，只听灵姑骂：“今日这里寨舞，我不杀生，权且饶你一条狗命。以后再如伤人，被我知，定将你斩成八块，莫非狗颈比铁环还？

还不起来快！”

乌加睁一看，同来的人俱都抱鼠窜，如飞逃去。一摸颈上空空，二尺来一叠铁圈化为满地碎铁。这东西乃多环族人最贵重之，从来不许伤损分毫，忌讳最多。如今一个不留，回去怎好再为众人之长？有心拼命，又知白送，决非仇人对手。又痛恨，又害怕，又伤心，一时情急，不由鬼嗥也似放声大哭起来。慌慌张张就地抓，仍把碎铁拾起，半截不留，用上带的麻布粮袋装好，恶狠狠着痛泪看了灵姑两，追上同族，连哭带叫，也不知是说是骂。

灵姑看他丑态百，忍不住好笑。这一下把新来诸山民一齐镇住，见了灵姑，俱都侧避而立，由着灵姑采风访俗，问长问短。问犯所忌，也都恭立敬应，谁也不敢稍有违忤。有那不会汉语的，便由会的通事。那些汉客更纷纷恭维结，献饮献，想借此个朋友。

灵姑正听得新鲜，范氏弟兄忽同王渊跑来。范氏弟兄说因听灵姑未去山寨，知她喜蔬菜、白饭，不喜青棵、烤，特命伙房了几样素炒，煮些腊，川上好汤，请二位师妹、师弟吃。灵姑一听，正合自己味，连忙喜谢。见二人手上都涂黄药，问是何故。范洪答：“适才睡醒，双手奇，说是中了妖毒，又觉不似，恐是毒。好在家中药多，取了些去毒的上，才略止了些。”灵姑见日已衔山，瞑暮，苍烟四起，便随范、王三人走回，去吃范家特为自己备的那顿好饭。一会饭菜端了上来，四人吃得甚是舒服。席间灵姑谈起适才与多环族人相斗之事。

范洪惊：“这多环族人天凶狠，好刁恶毒，复仇之心又最甚，人心又齐，连罗银那样蛮横的人都不敢招惹他们。住的地方在师妹去的莽苍山左近，路极险阻，轻易不来，每年不过来赶这么一回墟集。他那里山女最贱，待得比隶都不如，从不带，也不和本寨山民寨舞。只不过买盐、茶，布匹回去，拿东西换东西，都是他山中产的兽之类。与他们易倒也利，不过东西贵贱得由他们定，不许对方讨价。有时明值一个钱的，他能拿数十倍的钱的货来换，有的却不够原价，人又那么凶横，全不讲理，加上好恶无常，这回给得多的，下回又变了少的，以他本寨缺这东西不缺来定。好在多的大多，少的并不太少，汉客都知他们的风俗情，起初吃亏便宜，各凭天命，谁也不敢和他们争执。后经家父与汉客们商定：各人东西随他们自己挑，人走以后，再拿他们换下的货放在一起，照各人换去的货贵贱多少，分别本利成数均匀摊分。这样一分，得利都不在少，所以他们还算是这里的好主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