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仍是应手而裂。略用力，朝那骨又戳一下，居然一下刺穿。用钩尖一划，那竟是腐的，钩过就是一数寸的，地下渐有黄。范氏兄弟也看有异，刀一砍，直似摧枯拉朽一般随手粉裂。灵姑忙命上船，撑近二蛟侧。见那蛟一紫一蓝，依旧好好地浸在里，看去非常雄伟，只比昨晚活时油光发亮要差得多。正想拿钩竿去试，王渊忽然叫：“这里怎么泡化了呀？”三人顺他指一看，正当蛟斩断之，自颈以下渐渐溶化，颇像一条灰泥制成之，久泡里，逐渐溶解。当中还有实，四外已将化去。蛟附近的俱成了浑。灵姑看有人弹了极猛烈的化骨丹在蛟腔里，早晚变成一滩浑浊黄，连骨化尽，定是盗宝之人所为无疑。再找另一条蛟仔细一看，不但一样，而且昨晚飞刀砍断伤全都溶化殆尽。四人见状，俱都惊骇不置。

灵姑再用钩竿一拨拉，蛟已然到酥溶，一搅便散。由此又看蛟侧的静止不，所溶化的尸也不往旁溶解。钩开一段查看，二蛟之下恰有一个极大的陷坑，蛟尸所化浑，如釜底薪，随往坑中倒，由下面淌走了。围着蛟数十丈方圆以内的，四方八面齐向当中缓缓挤来。也有泾渭之分，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全不相混。

四人不知是何缘故，年轻好奇，都想看个落石，重又撑船回到坡上，仁立观望。只见那蛟到了后来，竟是越化越快，前后只不过半个时辰的工夫。先见蛟由原样变成一条极大的黑影，待了一会，不见动静，拾几块石一击，黑影散，蛟不见，一会工夫，中心起了一阵急漩，浑黑，搅作一个大圈，蛟尸所化的浑汤俱往漩中卷，越漩越急，突地往下一落，下现一个坑，长鲸海一般，将浊全了去，涓滴无存，尸刚往坑中去，上的立即漫过，将漩填满，成了平波，与别的一样，清波滔滔，往低去，借大两条蛟，顷刻化为乌有，山洪依旧清澈，若无其事，那时时止，分界清晰，暗中若有神人纵。四人俱不明白那是法术禁制，不由看得呆了。

因为蛟腥秽难闻，四人立在上风，相隔蛟较远。蛟化以后，赶过去一看，事更奇怪。两颗比栲栳还大的蛟，业已溶化冲散，上骨俱已化尽。这还不奇，最奇是四外的泥沙也和蛟尸旁的一样，裹着那堆烂腐之，自动旋转不休。只见沙飞土卷，往上翻起，蛟所化之却往下沉。又待有盏茶光景，便即全数沉埋，漩地下，不见踪迹。因值新雨之后，地面上的上也都，除较别略为松散外，一痕迹也看不。

几次留心四面查看，更看不见一个人影。俱诧为生以来第一次见到的奇事。

范洪兄弟商量，想把这事归功于灵姑，说是她使的仙法，特意将蛟尸消灭，以免浸日久，腐烂毒。灵姑素来不喜说谎话，又因事大奇怪，这盗宝的人必会法术，不知他是正是邪，万一住在近，若贪心不足，还想夺那蜈蚣上宝珠寻晦气，闹穿了不好看，执意不肯。又想起那人法术神奇，敌友难定，自己只凭一飞刀，不知是否那人对手，老父尚在范家，不由着起急来，立速回。二范只得罢了。

当下四人同上木舟回赶，归途顺要快得多，一会到了原人，一同上岸，飞步跑到范家，太已快落山了。去一问，吕、王等三人尚在酣卧未醒，连忙走。吕伟睡梦中闻得房外女与人低声说话，惊醒坐起。唤一间，料是异人经过，发现蛟有宝，以为无人知晓，顺便取去。看他行法消灭蚊尸，以免贻毒害人，行为善良，用心周密，定是正人一，决不致因此起了贪心，赶来攘夺他人到手之。灵姑这才放了心。

吕伟已睡了半天，见灵姑累了一日一夜，她安歇，晚来好看山人寨舞。灵姑：

“寨舞昨晚已然看过，再看也没甚意思，不如大家把觉睡足，明早起走吧。”

吕伟：“我也想早走，无如范家父再三苦留。昨晚无心中给他们除此大害，今晚更要设宴庆贺，狂乐通宵，哪肯放我们走？横竖多的都耽搁了，也不在此两日，大后天早晨走吧。”灵姑：“其实爹爹这次门是找地方归隐，无挂无牵，本来随都可留连，无须这么急法。无奈自蒙郑颠仙赐了女儿飞刀以后，不知怎的，老是发慌，恨不得早到一天才放心，也说不什么原故。”吕伟：“我素来事心细从容，自从巫峡遇仙起，那莽苍山从没去过，还不知是个什么样儿，可是心里总觉是我归宿之地，那地方不知怎样好法似的。再加上几次仙人显示灵机，我儿将来成就全在此山，所以我也心急得很。但是该山，洪荒未辟，草莽荆棘，定是蛇虫猛兽聚居之所。此去开辟草莽，单是应用之，就得煞费心思，还有牲畜、谷菜籽，哪一样都得想到。山路险，路难行，张叔父受伤，同行人去了两个，东西大多了又不好带，我正为此作难，不料无心中替他们除此两害。这里离莽苍山虽说不近，但是山人对我父敬若天神，正觉无法报恩，我们如要他们相助，定然不辞劳苦，踊跃急先。这一来，岂不要便利得多，省却我们许多心力？答应多留二日，一半也是因此，明是耽搁，实则路上还要快些呢。”

灵姑暗忖：“此番归隐，本意隔绝红尘，不与世通，静候仙缘遇合。如令山人相助，当时虽然便利得多，日后少不得有事相烦，岂不违了初志？”闻言颇觉不妥。无奈过了蛮寨，即无人烟，昨日和范氏父商量，请他代为置办牲畜、用。因当地乃大寨，又当墟集，采买全都容易。只是东西大多，同行人少，搬运为难，几次商量，减到无可再减，仍还是要雇十来个山人，用山背背山去，到了适当所在，先分两人走往山探，寻到形势隐僻、土地沃、景清丽之区，再回转来。打发山人择一个存储，由自己人陆续搬运去。真不知要费多少麻烦。山中蛇兽又多，能否没有伤损，全数平安运到，尚不可知。如若勤阻，王守常夫妻本领平常，老父必多劳苦。想了想，此外别无善策，不但未劝，反倒连声夸好。吕伟也自以为助人适以助己，甚是兴。便灵姑、王渊歇息，自己走外屋，与范氏弟兄同往前院商谈。不提。

灵姑倒在床上，勉闭目养了一会神，便自起来。到外一看，范氏弟兄分别在铺上瞌睡。一问，老父和王守常夫妻均被罗银亲来请去，范连生随同陪往。行时留话：灵姑、王渊二人如醒，愿去则去，不愿便等晚来去至寨舞场中相会。灵姑厌恶罗银，乐得不去。

回到屋里，见王渊趴在竹榻之上，睡得正香，知他倦极，不愿唤醒。

灵姑枯坐无聊，耳听坡上面芦笙动，山歌四起，人声嘈杂，隐隐随风到。独个儿走，到了门外一看，地业已燥，只旁低有些积潦，溪也差不多平了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