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节简略，而言如律令，不许分毫违忤，便就床上应诺。暗详语气，分明陈师所说一不差，父师二人均不许此时过问，须等武功练成再说，一夜无眠，心神略定，想了想也就睡去。醒来日已，师父早走，自在房中用功，先还以为陈师今日许能探一真情，自己不能房，午后命人往请，才知陈托词修墓、建造居室，已在午前回家。行时留有一信，弥封甚固，内写：“昨夜所说悔冒失，不可再问，此后照裴师之言行事，秦岭之行也许有望，但在裴师去后方可成行。阅后将信烧毁，也不可再向人提起。”

狄武看完，将信烧毁。素日敬师，虽在背后，也从不敢违忤。自在房中用功，年轻好奇，又是父母的事，偏不许问。不料师父一去三日不回，正等得心焦，忽见前用书童倚剑报，说：“庄外来了一个穷秀才，要见老师和主人，因庄主不在家，又知老师向例不见外客，回复他偏不肯听，说什么，也非见不可，说里面有人，老的不在，见小的也是一样。姓名却不肯说，神情十分懈怠，说话也十分气人。本来下人们均受过老庄主的教训，自来不肯得罪来客，不问贫富，一恭敬。因为这人实在讨厌，家赵六不合误认是个打秋丰的秀才，说了两句不甚客气的话，这人立时发怒，借下人们看不起他，张嘴就骂众人狗无知不识人，不看在里面师徒二人份上；连狗也要打折。大家见他伤人，未免有气，又疑是存心来此讹诈的无赖穷酸，先是赵六和他理论，越说越僵，便推了他一把。赵六自恃近年习武，颇会一拳脚，照那人神气，还不是一推就倒，谁知对方未动也未还手，赵六却跌两丈以外。大家见他无理取闹，本就有气，再见赵六受伤，群起动手。那人只冷笑了一声，说是你们这群蠢才，我二先生不值计较，误你主人的事，莫要后悔。随说，转就走，任凭众人打骂，理都不理，神自如，依旧缓步前行，若无其事，可是众人打到他的上，好似打在铜铁上一样。再不，便被一力量撞将回来，跌倒在地，对方手全不动，是动手打他的人全受了伤。张福年老，较有见识，看不妙，又见凡下重手的人，伤也最重，有的疼得脸都变，有的跌老远，人却未伤，一同动手，所受有有，会不一样，知是异人，连忙抢向前去，再三说好话赔不是，才请了回来。他指着动手的几个护院武师笑：‘我二先生向例不走回路，好心尽到拉倒，姑念无知，医伤可以。似你们这样脓包无用，如何能为主人保家呢？’说罢，向众人伤略微抚摸，伤痛立止，仅只红紫未退，治完便走。张福和未动手的两位武师，想要请他庄小坐，探问来意，他执不肯，说：‘你主人素昧平生，不过闻他为人尚好，意一见，不料相左，你们又这等讨厌势派，我已不愿多事。’仍是执要走。张福一想，庄中只陈老师武功最好，阅历最多，偏在前日回家，摸不清他是什来意。小爷不知外面的事，老庄主早就嘱咐，不许对人说小爷习武之事，后院这位老师又是读书人，自更不知江湖行径，因此未来通报，见留不住，只得听其走去。

“小的先未动手，越看那人越怪，知他要往东走，便乘张福和他说话之时，预先掩往他的去路树林之中等候，一会，果然见他走来。小的等他走过，又尾随了一段。那人忽然回笑：‘你这小玩意，不去侍候小主人，跟我什？’小的便跪在地下，请他指教，井问来意，可是寻找教书先生？他说：‘你这小孩倒有意思，可恨那群蠢货，连我找谁都听不，一味势利，以为我穿得破旧便是来要钱的。以你家主人豪富，行善举有什希罕，纵得这些下人如此无礼，我便有什好意到他，也懒得了。本来不想再闲事，不过你小主人听说还好，我想见他一面。你家已不愿去，可令他今夜时前后，到你适才藏伏的树林之中一见，只许你一人随他同来，不来也自听便。因我今夜打此经过，并不专是为他，此时尚有约会，你回去罢。’小的原知老师门未回，小爷必和上月一样，奉命在此用功，不能离开，所约又在夜，怕去不了，又不便说实话，想要开请他改成明天，他已走去，再往前跟，便被喝退，只得回来奉告。裴老师如若今夜不回，小爷能赴约么？”

狄武知倚剑聪明胆大，心细灵巧，庄中不少下人和护院武师，只他一人看裴老师是位异人奇士。因裴师平日传授，多是先用说，练的又是内家劲功，打坐时多，每值练武演习，人全遣开，谁也不知习武之事。独他留心，看有异，曾在半夜里藏隐偷看自己用功，接连三月。被父亲发现，这日早起，忽来和裴师密谈了几句，第三日便将二童遣走，换一老仆服侍，不喊仍然不许门。倚剑本极好武，曾向陈师求教，常时当众练习，自被遣书房便不再练，人也逐渐老成，恭谨起来。自己本最他灵慧勤谨，遣走之后，见他往往乘人不备，借故到书房中走动，每来必以全神贯注在裴师上，面带希冀之容，只不大多说话。料定想要求教，不敢开，曾经背人问他心意是否如此，答话吞吐，似有难言之隐。每日忙于用功，见面时少，也未细问。这时一听来客是位异人，自想一见，又听所说似有什事想要面谈，恰巧室中无人，便：“老师原许我夜里可以离开，老庄主知我不会外，到时由后园越墙去，必无人知。你可备办一酒，用一盒预先带去，等我前往相见。你这等用心，我随裴老师练武，你又曾偷看三月，平日却听人说，你近来武已不练，打午睡，较前稍懒，可是你夜间背人，暗中习练么？”

倚剑跪禀：“小的不敢隐瞒。自从裴老师来了不满一月，便看小爷借着读书为名随他练武，武功比陈老师要得多。心中羡慕已极，本想从学，先是胆小，不敢偷看。

后来试探老师明知不问，只不肯亲自传授，刚偷看了三月，还未学全，便吃老庄主看破，将小的和同伴鸣琴一齐遣走，并在暗中警告小的不许走，以防陈老师知不快，否则，必家法重责。小的防人看破，由此不敢当众习武，只在半夜起来练上些时，无奈前半扎基的功夫尚无所知，几次借故来想求老师指教，老师不理，未敢。及见那位异人走路不带一尘沙，和老师一样，方始生心跟去，听他气，似乎还好，对小爷更是看重。此人必是裴老师的好朋友，决无他意，自称二先生，不说名姓，老师不知怎的前日一去不回，否则请到家中相见，岂不更好？”

狄武素无纨绔习气，又正无聊，见他说完要走，便笑拦：“老庄主既不在家，谁还你？就是回来撞见，也不是没有话说。我将来还要门走动，都是一样的人，分什主仆？天已将黑，可令伺候书房老刘传话厨房，备几样的酒菜，再把陈年好酒取两小缸来，一缸不要打开，说我要用。老刘如问，你就说我教你来的好了。说完快些回转，乘此机会，我看你功夫练得怎样，也好传授指，除内家诀必须问过老师外，别的均可传授。”倚剑闻言喜望外，立时跑去，传完话回来，狄武一查所学，居然把师父所传的一小乘七十四招手法学全，别的也会了不少，天分极，一就透，便就自己所学，除师父心法诀外，一一告知。倚剑喜得激涕零。狄武一想，自己将来孤上路，如能带这么一个和自己差不多的有力同伴，岂不也好？想到这里，越发用心指，反正无人，连吃饭也拉倚剑一起，主仆二人兴采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