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众人义侠于天，除非永绝采购，简直无法禁其多事，一晃多年，并未惹什，也就装不知拉倒。

这一年，又当派人山采办。领的人名叫赵霖，只有二十六岁，论年纪，本不该一行主脑。因他从小用功极勤，本领甚大，人既机智，又是赵家么房孙，辈分独，生义侠；从十六七岁起，便随众山，已有十年以上经验；更通各地方言土语，是个全才，因而了领的人。同行还有两人：一名王谨，一名朱人虎，也是村中有名人。

三人至至戚，特意结伴同行，想借山之便，去往昆明、大理等地，一览滇池、洱海之胜；就便再往苍山，探访一个以前途中相识的朋友。众人每次山，照例扮作各行商客。如遇不平的事，上来先由一二人装作外省来的异人侠盗，下手行事。余人故作不知，暗以全力相助；有时还要装作自己也吃了外来异人的亏，大惊小怪，故布疑阵。回时也不同路，手的人多半后走，不时故显行迹；甚或等到第二拨采办人来，才行回山。

故此无人生疑。归途因带不少东西，往往一装好几条船，照例不许多事，遇上多么不平的事，也只留一二人在当地；再着快跑回山去，另唤能手，赶来相助。这次赵霖见山中需用之，俱已采办齐全，且喜无事，便命众人照着向来转运方法，运到盘江中乌石峡附近本村近年所设的接运寨内，再由自备舟船载运回山。自己同了王、朱二人，径往大理发。

大理为滇西胜区，气候清淑，风灵秀。尤其离城不远的苍山，海二三千公尺，云表，终年着积雪，经夏不消。那么寒的山，半山以下，谷之中，却又木繁茂，经霜不断，泉石幽奇，情景如绘。山更是翠鲜凝，终年如染，朝夕，容光无限。苍之名，便得于此。

二人所仿友人，原是上一年在路上行一义举时所结识。对方乃当地土豪，虽养有不少武士，并非赵霖等对手，已然占了上风，人也救。只土豪好猾，事先溜脱。赵霖正打着除恶务尽的主意，忽得一异人警告，说：“土豪结了一个红衣蛮僧，势力甚大，并还通邪法。再如见好不收，便土豪被杀，不去寻他，蛮僧在省里得信，必赶来报仇。

此时土豪厄运未终，论力论势，均非其敌，赵霖等一行固要受害，山中踪迹，也必被查知，从此引鬼上门，安居不得。事关本，最好适可而止。蛮僧因通神教晶球视影之法，本来一行还难免受害，尚幸土豪贪自私，大背蛮僧本意，此次仅着了一把火，将所害的人救走，不被到家命关，决不敢向蛮僧求援。再者，一行下手时，神速缜密，对方不知来踪去迹，更未遗留下事笔迹，蛮僧行法更难得多。此法最耗行法人的血，如果迫不得已，便经请求，也必不肯以全力大举。那土豪川江钜贼，真名已隐，乃昔年有名的陆判官，又名火狮秦阔，本领并不甚，全仗心辣手黑，刁狡机智成名。

因见对未多杀伤，只当无心路遇，一时仗义刀，不多事，此时必在避风观望，不见再有下文，也就忍痛拉倒。如再相遇，却是难说。贵村隐居安乐有年，何苦为此一个匪徒生事呢？”

那异人是个中年文士，生得骨秀神清，言动温雅，常年穿着一袭青衫，以青衫客自称，不肯吐姓名。近几年赵霖每次山，必与相遇。起初两三次，只当无心巧值，未怎注意。后来见他不分冬夏，老是一件青衫，又那么整洁如新，气味谈吐又那么好，再加去的城市甚多，途向不同，偏都相遇，渐渐觉有异。因外人不能山，赵霖本心只想结识山外之友，自己行藏并不吐。谁知对方并无友之心，共只谈两次，俱当外人，并且谈不上几句，便设词走去。几次想要设法亲近，均吃事先避开。以为他隐迹风尘，不愿结，自己也是避世的人，何必人所难？每次遇时，都是互相微笑，将首微，各自东西。赵霖本已息了初念，除觉此人脚底稍快，目有神光内蕴外，也未见什异。及至最后一次，往土豪家中救人，发现暗有能手相助，省了不少的事，心正奇怪，青衫客忽然现，料定是他暗助无疑。再听说明利害，王谨、朱人虎首先赞同，赵霖也觉有理，由此订。因以前并未谈，对方竟知自己来历，好生惊异。青衫客说是听一好友说的，并说他全家隐居苍后山向无人迹的山谷之中，每年六、七、八月间必在山中消夏，便中可以前往一聚等语。

这次山，正是三四月间，事完恰值七月上旬。赵霖本践约，又以途中未遇，越发想念。夏日行李简便，到了大理，三人连旅店都未投，径往苍山中走去。后山乃系人迹不到之域，所有途径，虽经青衫客说过，但赵霖等三人自恃武勇，从小生长山之中，十几岁便冲冒蛮烟瘴雨，往来于穷山恶之间，多么厉害危险的形势都见识过，尽青衫客说所居中隔险阻，当时听过，并未放在心上。事隔经年，只知此人僻居山巅不远的幽谷之中，有的途径未免忘却，又是初次经历。开还好，等把仙霞峰、碧螺盘、百五天梯、仙猿摘果、三翻崖诸险越过，人山越，到了半山以上，转向山一面，便难走起来。仗着轻力健，估量途向没有走错，依然勇往前，仍未在意。一路攀萝附葛，纵跃绕越于危峰峻之间，又上下穿行了十多里路，前越加险阻。未了走到一，右边是峭排云，左边为一片绝壑，长约百丈，上面满布苔藓，一片苍翠，鲜滴，气嗡郁，俯视沉黑，望不到底。对面峻岭，比危崖略低，势绝峙峭，时有成抱古松生盘舞于盘陀之上。那壑夹在其中，只二十多丈宽阔。无奈光全被右崖挡住，暗影沉沉，景本已森。加上空谷回音，绝壑留响，人一说话，立起回应，余音漾，半晌方歇，声音诡厉。乍听上去，仿佛壑底藏有不少山木魅，忌恨生人，纷起怒啸，令人生悸。可是下面景虽如此幽晦凄厉，上偏又是碧空澄雾，白云在天，清风不寒，沾衣。衬着下面的苍崖翠壑，怪石古松，又觉景清丽，形势幽奇，胜绝人间，观之神往。

朱人虎首先惊异：“我们一也没走错，这不是青衫客所说，青衣十三盘的那片危崖么？”王谨：“他说那些途径，我还记得一些，果与所说青衣崖危绝壑形势相似。但他曾说，此地形势，外人望去固是奇险，便是猿猴也难攀越，所以自来无人到过。

自经他把十三盘蹬开通以后，只稍会轻功的人便能过去。你看这崖，从上到下，尽是积年生的苍苔，又又，休说不能着手足，便是条蛇，也没法由横里行过去，如何走法？”朱人虎：“这崖立于尺，就有一些矮松老藤，也都稀稀落落生在上面，不相连接，自然没法走，他偏说得容易，必是十三盘还没找到的原故。此公既愿友人来访，说时又那么详细诚恳，哪有人所不能的理？”王谨：“人家起初倒是诚恳，我们偏是心自恃，以为惯在荒山里奔驰，只要有方向，便能找到，当时没怎在意去听，才吃这难题呢。没听此公把青衣十三盘的形势说了又说，别时还说只要这里一过，略微转折上下，便到他家的吗？此公虽没见他当面动手，看那晚暗助行径和所说气，实比我们明得多，年纪也必不在小。虽然我们山多年，山外没有什班辈可论，为人谦和总好。在他固是忘年论，我们终以谦恭为是。”

王瑾还待往下说时，赵霖始终留神，往上下四外查看，没有发话，忽然：

“我真喜此公的人品气味，照他语气神，若说有心以难题相试，来掂我们的斤两，那决不会。来路有几何尝不险，他都淡淡一说。也许人家走惯不以为难，把我们估了些，以为山中居久，经常涉险，想必能走，才有此事。不过话尚难定，十三盘乃是他近年开通，必非无路，也许地大险秘，一时难以发现，还是细心找寻。真找不到，也须设法前，中折回，实太丢人呢。”朱人虎最是好胜心，因是朱家嫡系孙，习于安乐，当日随众山，只是好奇心理占了一半。这次三人急于和育衫客相见，特意在一天日里打完午睡起。次日一早赶到大理，了饮，便即山。连经险阻，未免劳苦，不由兴致大减。闻言不快，正要答话，王谨忽然喜：“我看下面有一片地势倾斜，有小松藤蔓遮住，看不甚真。好在由此向下，小松颇多，就失足落，也有法想。回去实太丢人。地势方向，我记的不差，十三盘定在这上。待我冒险下去，试上一试。”王谨乃朱氏家仆之后，人最诚谨谦和。赵霖与他情最厚，闻言知他平日对己最为忠实，必是为了折回丢人这一句话，犯险寻路。见状大惊，方喊：“下面又又险，三弟如何去得？”随说一把未拉住，人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