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这时嵩云本和韦莱同来，查看三人病况，并告以午后始之言，以防少时，遇见山女盘问来历。初意并未想到会被山女看中，只防对方间青衫老人之友，又生枝节而已。为想省一事，便令韦莱去看王谨，独自走房来。素倜傥，又以昨晚和赵霖一谈，因人重友，对于朱人虎也认为和赵霖是同等人，一门便带着笑容。

朱人虎年少翩翩，风自赏，所经既奇，又见对方珠颜玉貌，艳如仙，笑语温柔，情颇亲切，一时误会，以为刘阮之天台，情致当必与此相类。当时心醉神移，始而是目注嵩云，只呆看，简直答不上话。嵩云侠天真，尚以为他劫后回生，居异地，乍见生人，难免惊疑失次，并未想到他还有什么心思。二次又笑问：“你昨日中毒，遇救来此，我间你好了没有？醒来上还痛不痛？你怎不开，只顾看我什？”朱人虎正当初惊遇艳，目眩神摇之际，并未把对方的话听完，只听到了未两三句，越认为玉人既容平视无忤，所说又那么柔情款款，语极关切，先前所料，决不会差。也不细想因何至此，对方一个绝少女怎会独居在华清洁山古之内。闻言心神一，竟情不自禁，开便错，虽未有什轻薄举动，话却难听。

嵩云这才明白过来，如换往常，朱人虎休想活命。总算他不该横死，嵩云虽然刚疾恶，却极重情面，昨晚与赵霖谈得十分投机，又问三人是青衫老人之友，看在这老少二人分上，心虽鄙恶，并未翻脸。当时又好气又好笑，只把脸一板，听他到底还胡说些什么，再给他个小没趣拉倒。如照嵩云心意，挨上一顿骂，丢个小人，也不致生后来那些。偏巧话未容他说完，便吃韦莱走来撞上，自然大怒，当时便要发作，嵩云知他疾恶更甚于己，下手又辣又快，知不好，忙喝：“莱弟不可，这等人何值计较，理他则甚？你不听姊姊的话么？我们走吧。”急匆匆拉了韦莱就走。已经转过屏风，又独自探，回顾朱人虎：“少时外如有什响动，你不可跑将去。过午自有人来，引你去见同伴。再如冒失，休怪我们为德不终。”韦莱着一肚怒火，见嵩云回叮咛，不禁怒：“这等无耻小人，他则什？”随将嵩云走。嵩云听韦莱说，王谨仿佛还好。试独自寻去一看，果然人品心地均好，只比赵霖还要拘谨。因此师姊弟对于赵、王二人十分看重，日后成了至。

可笑朱人虎一没看风云气，反因嵩云转叮咛，直生遐想。又听嵩云、韦莱姊弟相称，误认作同胞姊弟。先前嵩云一任自己表白心曲与相之意，始终不曾翻脸，必定有意于己。偏巧被他兄弟走来撞见，心中不快，也是常情。女人家原有几分作，况又当着他家的人，自然不便明通情悸。临去又复回，可知相一往情。可惜乃弟撞来太早，连姓名和自己怎得到此均未及问，便被引走。照此情景，少女少时必要空寻来无疑。万一果和刘阮一般艳遇，或是能将此女娶了回去，岂非一桩极满的佳话？

只胡思想，打着如意算盘，苦盼少女不至。忽听外面禽鸣兽吼，沙石惊飞，势甚猛恶。朱人虎心疑当地必在山兽窟附近，因听野兽甚多，既担心少女，恐其被困受伤，又想讨好，自见本领。加以醒后力健，似乎胜常，本就动心，跃跃试。又一瞥见自己所用兵刃暗，全在右侧一条大理石条案之上，过去一看，案上还放有几件奁，俱华，隐闻香泽，知是人常御之，更起遇思。等把兵刃暗佩好，就这稍微把玩的工夫，外面烦嚣忽止。心中还恐错过献讨好的良机，未暇寻思，兴冲冲往外便跑。

所居室在后，本极隐秘，生人不知门启闭之法，极难走。也是合该有事，嵩云、韦莱时，只顾说笑争论，一直走，没有关闭重要门。朱人虎人又聪明灵巧，听兽声是在前面，竟被他由屏风后走，寻到通往前的一条捷径，连赵霖所居外间石室甬路也未经过，便已走。

到了外，正遇见月姑、巧姑二人在孤峰下面闲立观瀑。二女生相本来甚，装束又极华丽，臂全都赤，粉光致，玉肤如雪，与满珠光宝气相辉映，越显得容玉貌，艳绝人间，比起先遇少女，又是一风光。朱人虎时常往来边陲寨墟之中，边俗蛮风俱颇通晓，以为山女多喜嫁与汉人，最易引逗，人如调戏，有的转以为荣，极少翻脸。虽觉山之中所遇三女俱是国，装束也各不同，仿佛各族都有，在此杂居，心中不免惊奇。但蒙心，只顾注视二人，目眩佳丽，树上蹲踞着那么三个猛恶无匹的怪兽白猩，竟未发现。当时越看越，冒冒失失走上前去，把以前在竹笼山人里学来的几句下作上语说了来。先自夸人品和富有，又要二女嫁他为妾，随往柳湖，享福快活。一个巧姑先被惹恼，还算月姑见他径由嵩云姊弟所居内走，算计必有瓜葛，因顾主人情面，暗止巧姑，不令发作。朱人虎如看二女面不善，已有愠，就此怯退回，也可无事。偏因素常轻视山人，毫无戒心，反觉人轻嗔薄怒，更加妩媚，撩人情思，不但未有退意，话更癫狂。一面问先见少女叫什名字，是否相识；一面便伸手想抚月姑玉臂。二女听他问的是嵩云，才知与主人并非相识，只不知怎会由内跑。

已经去了顾忌，朱人虎再一伸手，益发激怒。只叱一声，便吃两只白猩分抓手足，擒上树上吊起，吃了大亏。后见赵霖援，嵩云、韦莱双双飞来，才看山女养有恶兽，固非易与，便这一双少年男女本领，也比自己胜得多。因赵霖与主人称谓亲切，心中奇怪，追忆前情，这才想起昨日突中瘴毒，被当地主人救转，赵霖必是先醒，与主人谈投了机，所以如此亲切。自己不合中了书毒，风自赏，受人救命恩，连姓名都未通问，便误认夭台，说了许多无理的活。来才惊国，再逢绝艳，又闹下这一场笑话，吃亏丢人。赵霖虽是盟至契，自家兄弟，终是不好看相。朱人虎越想越惭愧，简直无以自容。嗣见赵霖将自己捧向榻上放落，只顾查看伤，一言未发，后又匆匆赶，料定事还未了，少时拿什面目去见主人？伤敷药以后，痛虽稍减，仍未消。赵霖又一去不回，不知下文如何。

朱人虎方在惭愧难受，忽听屋外有人走来说：“似令友这等人，小弟实不敢比于朋友之列。王兄请自去，把月姑之事告知，唤他同往外，会齐之后，往小洲阁上，吃完酒饭，同谒见我师娘，再看他的运气如何吧。”随听另一人低语了两句。前一人还未答话，只冷笑了一声，便自走去。听一个是先遇少年，答话的人正是拜弟王谨，已知前事。想起三个人结拜，只王谨先辈是赵氏家，微贱，本觉不称。无如赵霖约他在前，又是大哥居长，村中更是习俗难移，照着祖遗村规，原不许人论什门第，当时勉承诺，后见王谨恭谨小心，凡事退让，永不逞能，日久相安，除偶然想起未能免俗而外，平日情分，也颇亲切。赵霖更是喜他，无事不借，仗着受村、耆贤重，最得众心，日为王谨扬誉增重，近几年来，村人对王谨也全加了礼敬。固然赵霖提携，一半也是他对人谦恭诚恳之故。本是一盟弟兄，原无所谓，谁知三人同，只自己一个丢人。他不同来，单是赵霖在场，也还无妨，是二兄，偏现世在他里，真个愧死！

正愧悔间，王谨已经走，唤：“二哥复原了么？”朱人虎不知王谨因他素常好，永不吃亏服低，恐其负愧，问的乃是昨日中毒的事，一时愧忿集，脱答：

“愚兄虽是无状，这两山女率兽伤人，也决非什么善类。此番回山，我必访她落所在，不报此仇，誓不为人！”王谨已听韦莱告知经过和两山女的来历，知其曲在朱，与人无。就算山女太凶，甫受人家救命之恩，醒来便开调戏，又当何说？因他为人护过，不便劝说，便笑答：“我不是说这个。二哥可知我们弟兄三人，全都九死一生么？”朱人虎本不及向主人询问经过，后又只顾气急羞愧，通未想到前事，便间：

“昨日我在悬崖险石之上，似闻一异香，人便失去知觉。醒来见一少女，才知昏卧了一夜，未得细谈，和你说话那人，便来将她唤走，详情尚未知悉。如今想起昨日经历，实是奇险。休说是人还昏倒，便好好的，那等奇险所在，要把我们三人全救上来，也是极难之事，我听你和他们还谈得来，想已听说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