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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回贪美蛮荒侠隐恶幕逢蛮荒侠(6/7)

算,乖乖上当,这多年恶气越想越化解不开,尽自己一边认错,仍然全无悔祸之心,反倒复仇之心更切。闲来无事,便取筐中笔墨,照旧他的罪恶日记,并把以前悉所归拢,还了一篇序文,把路遇怪叟得剑经过同自己后半生的心志叙在上面。先时还恐同行诸人偷看,后见无人理会,都是武夫人,为了拿取便利,反正路上荒凉,不虞人知,便取来放在相随多半生用作他年纪念的旧提篮以内。

当他第三天上路,行至黄昏时分,忽见前面探路的镖师息奔回说:“前面途中有条细十多丈长的青梢大蛇,尾在山上,挂将下来往涧中饮,没有见。这东西走起来其疾如风,大都二三尺长,休说是见,连听都未听说过有这般长大的。此非人力所敌,不可招惹,如不绕改路,便须觅一隐避之藏起,等它饮完了,再趁日光赶将过去。”贾本治闻言,方自惊心。随行健仆一听是条青梢大蛇,所行的路又刚过百里,正与怪叟之言相合,悄悄向主人一说。贾本治便问那镖师:“可曾近前亲自查看过那蛇的全形相?可曾动转?”众镖师全冷笑:“这不是闹玩的事!这并非盗贼可比,怎可以近得前的?”贾本治便辩称并非不知厉害,实在另有原因。先探路的方说是虽未近前,但是半下垂,长亘如虹,绝未看错,好似并未在动。贾本治猜那毒蛇已为怪叟所斩,可是仍不放心,一问相隔不过三里,便叫健仆和引路山民再去看来。这条路镖行原本有人走过,山民原是备而未用,每日现成吃饭得酬,自然不敢推托,健仆又因目睹怪叟神奇,有成竹,闻命便携了防械,同了引路山民要走。众镖师见客人尚如此胆大,虽然不愿试险,怎肯示怯!只得也选了两个本领较大的同往。

二里多路,果见前面悬崖坡涧之间长蛇当。那健仆仔细留神定睛一看,早知就里,因众镖师平日夸嘴,遇事又胆寒,故作不知,首先朝前跑去。两镖师不便过于拦阻,只得由他向前,自家缓步尾随,不时查看坡上有无隐避之。见相距那蛇越近仍未止步,正以为此蛇最灵惊,当先的人必难幸免,那山民忽然失声诧:“那蛇莫不是真个死的吧?”二镖师闻言再定神一看,前行健仆已离那蛇咫尺,手起两块大石朝蛇上打去,那蛇全无动静,健仆正回手招人前往,心中好生奇怪。跑近前一看,谁说不是死的?蛇已无,只近半截悬挂涧下,紫血涓涓还在滴,看去已死多时。想起引路山民之言可疑,因蛇大大,上半悬挂涧中,远看不见,以致闹此笑话,好生难堪。明知贾本治主仆上路时仔细,绝无如此大胆,其中必有原因,无奈相形之下大觉惭愧,不便再加细问。到了晚间,才背着贾本治主仆将山民调开,着一盘问,才知一切真相,并说:“贾本治得剑时,曾再三严嘱,不许向人提起此事。诸位达官千万不要向他二人去问。”

众镖师一想,我等虽然受雇,无异同舟共济,难得有此无上利,正可明说来,以备万一有事之用,怎拿我们当贼待?我们只装不知,前途无事则已,如有事,好歹也让你受虚惊,仍你拿来见识见识。实则那三宝剑,贾本治如将事情明说,只消借一与镖师们佩带,休说一个孽龙,再有几个也都了账,偏生起下好心,自己不会使用却藏起来,以为众镖师是武家,投所好,惟恐生心,有利而不用,无异明珠投暗,至宝埋尘,焉有不败之理!众镖师也是命数当尽,不该因客人行为不善,自恃武勇,忘了前途艰危,心想捉,以致当时没有询知剑藏何,日后取用不及,误人误己。因此一来,主客分心,除了寻常敷衍故事而外,众镖师江湖气盛,连话都懒得和他二人多说。

贾本治不是没有看,还只当是因遣健仆探蛇伤了他们面,好生后悔,事欠婉曲,不住极力敷衍。哪知文不对题,全然无用。行了三十几天,众镖师见他连日殷勤,不好意思再放在脸上,才略假以辞,贾本治心刚略放。

又走没有三日,正行经一条夹谷之下,望前面林菁茂密,山岭杂沓,形势益发险恶。贾本治自上路没几天,便万山之中,断了人烟。每日沿途登临游览,看众镖师们随便猎取野兽,追飞逐走,起初颇觉野趣甚,日一多,又经了不少险绝之地,瘴岚毒恶,重心烦,渐觉神志不安,兴味毫无,再加当日天未明就乘月动,连赶过两条长谷,虽然坐在山兜里无须步行,也是难受,不得寻地方歇息。好容易了谷,见前行山势越险,只谷外是一片平,左临阔涧,右倚崇冈,浅草平铺,繁如锦,景甚是幽丽,因一路长行无事,胆渐大,不禁畏难苟安起来,忙命随行健仆速跑上前,将众镖师唤回,说难得有这好地方,反正天已不早,大家都累了大半日,不如择地歇息,明早再走。那健仆这几日也是土不服,生了病,懒于行动,往前跑没几步,便声大喊:“诸位达官都快回来!家主人相请有话说呢!”

众镖师因为初长谷,相隔三凶一怪的巢不远,特地带了引路山民等分向前查探,惟恐客人害怕,事前虽没有说,原都耽着一分心。走没多远,忽听健仆在后大喊,声震林樾,不由都有了气,跑将回来喝问,一听说是奉了乃主人之命,便赶向面前忿问:“是客人要在此歇息么?前面不远便是三凶巢,不知今日起早赶路为什么:隐还隐不住,哪有派人喊之理!”贾本治只得小心赔话,说并非全是自己主意,因前面路险山,今天这几名抬兜的山民除在谷中匆匆一饭外,一直没有歇脚,俱说难以再走,才派人请诸位回来商量。如真不行也就罢了。说时,拿一看那健仆,意思是怪他懒,不该人未近前就先喊起。谁知各人都会错了意。健仆本不愿再事跋涉,不得能够早些歇息,见主人一看他,以为叫他设法,便朝抬兜的山民一努嘴。那些山民知什利害轻重?也自然是能歇脚的好,便异同声说:“脚酸,不能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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