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野神中所见之席一般无二，想是柳燕需索了去的。席横铺在木榻当中，长不过丈许，榻边一个奇丑绝怪的蛮妇，生得扁凹鼻，横面眉，阔暴牙，赤外掀，卷耳猪目，下凸，一脸的豆大麻，黑奇如猪，披着满猪鬃也似的短发。面前微俯着一个满逆鳞、如斗、极长的似怪兽，生得突，目闪红光，赤发蓝面，相貌微龙形，凶恶异常；材半俯，已比蛮妇两倍，大有半倍，中怪吼狂笑，与丑妇狼之声互相应和，震得全都起了回应，声势惊人。榻旁着两排长约一丈有半尺的大火炬，炬上好似涂有油脂，自初见火光起，这些时候还没烧去十之一二。因为这一双畜类行之势奇猛，虽然离榻还有两三丈远近，也被煽动得光焰摇摇，人影散。

余独见状甚是厌恶，暗骂：“无知孽畜！少时叫你好死才怪！”猛一看见炬影晃动中，地下有一圈淡淡的白影时明时晦，轻轻用足勾定树枝，翻朝上一看，原来还有一个天生的，月光由此透下，因了火炬光摇隐现。猛想起林、二人俱是青少女，适才到此，定是不愿见此丑状，又知厉害，不敢轻易动手，特地避向别，少时等孽畜人睡熟了再来，否则便是看寨有此大，藏伏在上面去了。自己怎的心，只顾在下面寻找！想到这里，忙援上树巅，恰巧树枝正搭挂在寨之上，一不费力便走了下去，林、二人仍是无有。觉着还是一次想得对些，便伏，静等时机到来下手。

等了一会，见下面一双畜生兀自没完没了，奇恶绝丑不人目，加上腥臊之气夹着烈酒的酸辣之气一阵阵传人鼻，闻之呕，实不愿再看下去；离开了，又恐孽龙正在此时人睡，错过机会，并且也无地可去，只得忍怒火，以待最后一击。闲中无事，便走向寨边上，探看那山娃来未。居临下，望远。哪里都看得见，倒是东边柳燕的居室因为寨是圆形，目光不能折下去，只看得一片屋，也不知雷大锤还在她室中没有。

再看三人分手，并没见山娃踪迹，心想幸亏没在那里呆等。再听下面声聒耳，势益发猛烈，再也忍不住怒火。暗忖：孽龙拉拉不过是长得大凶恶有鳞甲罢了，自己未和他过手，只听蔡氏夫妻传言说他厉害，怎便如此胆怯？平日在以英侠自命，却来这里看活，等着打死老虎，异日传说去也是笑话。难得有这么好的下落地方，岂不正好其不意，纵下去给他一下？想到这里胆气大壮，因知孽龙不畏刀箭，一只有两要害，牦象骨朵虽，未必能伤着这生有逆鳞、连上千野骡践踏冲撞都不怕的东西，一时错了主意，把筠玉行时之言当着随便一说，还是刺他要害的妥当。当下便把牦象骨朵稳，大刀，握好弩箭，准备下去刺杀孽龙。先拾了一残枝往下一掷，见孽龙也不回，仍是纵不已，知他耳听有限、心已极，心先放了一半，那妇又在闭目之际，自己如在此时纵落，必不被他发觉。只豁这把刀不要，走向他的旁，照准肋下刺将去，立时赶纵开，等他一回，再向他咽要害赏他两箭，必死无疑！想到这里略停一停，先稳住了气，然后施展生平绝艺，从寨中飘而下，真个轻同落叶捷如飞乌，落到地上连一声息全无。

余独在上面下落时，仿佛看见有两条人影在来路转角上闪了一闪，正值蓄势待发之际，全神贯注下面，等到想起那来的莫非是林、二人时，已落地，便不去她。见孽龙果然肋下有一条尺许长的地方没有鳞甲，只顾荒，全没理会，心中甚喜，暗骂：

“无知蠢畜！死在目前，还在纵无度呢！”一面早端详好了退和距离，悄悄踅近前去，容到相隔不过丈许之地，再把周气力全运足在右膝之上，握大刀，观准孽龙肋下要害无鳞之，突然两足一垫劲，一个“孽龙探珠”的招数，一刀刺去。刚纵起，晃似见榻上丑妇忽然睁开双，目光正对自己，心刚一动，手中刀业已刺到孽龙肋下。

看全刀刺，谁知就在刀光刚像是挨着孽龙就要透穿这一丝忽的当儿，方显那孽龙的灵警迅速来。说时迟，那时快！余独猛觉孽龙微微一起，手中刀便净的一声刺了地方，向，同时便听震天价一声怪吼，前一暗，一条黑影当打到。余独暗一声“不好”敌我矮，手长两倍，又是力大无穷，捞着便没了命，哪容有打主意闪躲的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