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均在朔、望，谓之打牙祭）。酒到半酣，从酒内放下迷魂，等他们醉得人事不知，半夜里将他们蒙上两背山去。先放在后寨，解醒过来说明用意，叫他们不要害怕，事完自会送他们回去，一面拨了许多人斫伐山木，动起工来，命那十个同族用心跟他们学手艺，我每日从旁监督。后寨峭崖孤立，只崖当中是一片大平原，除了毒蛇涧那里有多人班看守，只要他们想逃，就立刻杀死，此外无路可通。

他们也知厉害危险，又加我每日酒块好生待承，只盼工完回去，谁都尽心相教，并不偷懒。那些同族学会了又去教别人，不消半年，把后寨修得和汉人画上的殿房一样。全山的人也都学会了许多手艺。完工以后，送了他们许多银，这回却将他们装在青稞包内，黑夜送山去。那里早预备下有一只粮船，他们吃了迷魂酒，不用回草是永远昏迷不醒的。我们把他们当货一样，由南明河穿清河，经黔江，乌江，直到思南鹦鹉溪，在一个荒僻之靠岸，将他们运上岸去，把船连夜开走，只留一人将他们救醒，再泅追上船只回来。谅他们省起必定猜神疑鬼，不会想到我们就在省城附近野人山内。我同那几个匠时常见面，越混越熟，渐渐朝他们打听我家下落，才知他们多不认识字。知府这个官哪一省都有，他们也不知那官有多大，只知官是打同要钱的。有钱就纳粮完税，没钱卖儿女产业去纳，再没有，见官差就跑，跑不了就坐监受罪。至于姓什么叫什么，是哪里人，他们当老百姓的不但不知，也不敢打听。青年人有不懂事打听，被问的人就不愿意，有时还要挨老人的打骂，所以从小到老，从老到死，对官都不大清楚。除非那官真好，少要他们的钱，路上撞错了官的不挨打，不轻易派官差，遇见年荒粮不，不时辄派差下乡捉人，照这样，他们才敢公然打听他的姓，都叫他作青天，供起生人牌位，又不叫他官了。再不就是那官真坏，一年四季官差跑遍了全乡，东家杀西家宰狗，像给死人上供一般足款待多天，再卖儿卖女，完了正粮完副粮，了正税纳附税。只要有一家打官司，左邻右舍远亲近戚一牵连就是几十家，家家都得遭殃，亲戚朋友不是新年也跑到衙门班房中去团聚。田地荒了无人，粮得照样完，钱还得照样。官再一门同下乡，更了不得了，从起到差尾个个都得应酬，叩礼拜，把官接来，跪在地下，随便给问他几句话，任官兴不兴，糊糊涂涂给他们判了一些罪名，是也得是，不是也得是，再叩礼拜送他。把人带走了，或打或枷或押或砍或充军，一家哭死都无人敢问一声。刚把人捉去，派写万民伞的绅士又来叫这人钱，把名字写上了，有钱的托绅士求情。钱还可把大罪化小小罪化无，没钱只得等死。一人犯罪全家承当，一家打官司十家百家受牵连。老百姓恨在心里，冤在肺里，哭在肚里，气在脾里，发在大里，天天拿解手咒他快快痢脱。当然也要背人打听，给他取下什么阎王剥的滓名。至于不好不坏平平常常的，他们也不激也不恨，就不容易知姓名了。至于皇帝为什么要派官，既派官为什么又不一样，有好有坏有平常，只准官说话，不准老百姓放，坏的还得送他万民伞，是什么意思，老百姓钱，给大官小官官官孙官亲官友去，什么意思，他们都不知，连我也越听越糊涂。我问不绪，又怕我生父母是个坏官，与其让人家当痢疾咒骂，还不如永远是山民的好，因此我想打听我生之父是青天是剥之心更切。知问这些匠人决难问底，因他们说要问官的详情，只有城里读书人才晓得。

“我将他们送走以后，又再想妙计去寻读书人。谁知读书人心比他们多，又加那伙匠人回去添枝添叶一说，多是害怕，凡遇山民请去教读，便不敢来。有那来的，多是些没品行的穷秀才，随了派去的人，仍用前法运到这里，他们也只知闭门读书，不问天下兴亡，也不打听时事，倒知官的大小，说了几个知府姓名，也俱和血书上不对，打听不，这远不说。他们心地大半非常之坏，令我异常生气。原来他们来时，多是听了那些匠人传说我是这里女王，尚未嫁人，如何好法，银又给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