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箱抱起，走了回来。

那崖乃两丈来的崖凹，是个极好避风雨的所在。少年拿了箱，刚刚走回，朱、金二人已然先到，正在息，冷得周发抖。一见少年取来箱，内中一人，正是那姓金的，连忙抢上前去，一阵翻，忽然脚大嚷：“我里面还有要东西，哪里去了？”少年见他情急，笑说：“我沿途寻去，并未见有遗失之，只有一叠字纸，被、泥浸透，已然腐烂，另外还有一双旧女鞋…”话未说完，叭的一声，少年肩上，早被打了一掌。因为人，闪避得快，没有打中脸上。雷八见状，大是不平，眉一竖，抢上前去，大喝：“事须讲理，且慢动手。人家素昧平生，好意相助，差一没有把命送掉，为何无故伸手打人？”姓朱的年纪较长，稍知事故，又胆小多疑，见少年生得十分雄壮，虽是穷人，了这等死力，明是想得一赏号，求荣反辱，定不甘心。又知秦俗悍，对方是个人，雷八满面愤容，已然偏袒对方。这类野人，说翻就翻，就许激变故。当此风狂雨暴。路断行人之际，只一翻脸成仇，立时吃他大苦，忙喝：“老表弟有话好说，我们是何份，如何与他们这样无知下等人动武？你们两个也不许反抗，到了前途，自然有赏。如若无理，我们只要一张名帖，便将你们送往官府押起，说你们倚仗蛮力，欺辱官亲；再重一，便说你们勾结偷盗。你们倾家产，还吃官司，悔之晚矣。”

雷八闻言，气往上撞，刚把双目一瞪，待要发作；回顾少年，却是极好涵养，刚完了死力，救人险，便遭打骂，竟和没事人一般，立当地，神不动，听对方发话恫吓，也无畏俱之容，心想：“这两个狗官亲自称藩台舅老爷，一路行来，府县派人接待，送礼的颇多，势力不小，自己孤一人，如今伤车毁，不知要卖多少苦力才能复原。”已然想开，即使闯祸，也不相，莫要连累好人。又见少年，毫不计较，误认怕官，念一转，发又止，忍气答：“方才我原说力已疲，你们如肯依我，打完了尖再走，就有风雨，也可躲过，哪有这场祸事。如非这位大哥舍命相救，连车带人，一个休想整的回去。我们穷人，好几年的血汗，才挣下这一辆车，算是随家当。如今车破伤，没向你们埋怨一句。你们不过几件行李衣服，天晴以后，一洗一晒，只破了一箱于，余下仍全是好的。有恩不报，反倒打人，莫非你们官的就这样没有天良，不通情理！”

话未说完，姓金的已暴：“你这无知蠢，哪知这两件东西的重要。那诗稿是我费了好些事，托人好，自己背熟，准备到了省城，用笺写好，去向我那至亲藩台姊夫大人喜，免得他疑心我是藩台夫人兄弟，帮着姊姊，不愿意他纳妾。还有一件，乃是昨夜人家送我的表记。本来车已下坡，可以无事，吃这蠢蛮力一扳，将车折毁。

别的东西全数糟掉，我也不在心上，他偏瞎了睛，不知轻重，最要的两件东西不代我取回，却把这几件脏了的衣抢了回来，便卖多大死力，也休想得我分文好。该死蠢，还不快去，给我寻来，到了前站，只消两寸宽一张纸帖，便送你们的忤逆，莫怪我狠。”

雷八天生刚直之，正要开，少年伸手一拦，雷八觉得那手比钢铁还，挡在前面，休想再一步，以为少年也要发作，正合心意。暗忖：“这类狗官亲，倚仗裙带威风，比真的大官还要厉害。老百姓平日受罪，多半是吃他们的亏。这两个尤为可恶，莫如打他一顿，趁此大风雷雨。路断行人之际，只要这位好汉豁得去，我们先一恶气，打完丢下破车，一同骑一跑，看他把我如何。”心正寻思，少年已向二客前走去。姓朱的见少年长眉大，一张红脸，天然带着一英雄气概，威风凛凛，迎面走来，误认对方业已激怒，知这班苦人专拿力气换钱，白许多死力，分文未见，反受辱骂，又听说要送官，少年气盛，必已激发野。见同伴还在指手画脚，辱骂不已，恐吃前亏；又见少年二目，神光炯炯，已在姓金的脸上，料知不妙，忙喊：“我的三舅老爷，如何这等糊涂，不知轻重！他们此大力，我们哪有不给赏号之理？要取回东西，好好说话，只多给钱，他们自会为你寻来，着急说气话什？”话未说完，少年已走到姓金的面前。正料凶多吉少，直喊：“莫听他的，钱由我给，他说的是气话。”少年微笑：

“天下事，不是专靠银钱便能把人买动的。我本意救人，井没想到酬谢。何况车碎伤，你们丢了好些东西，这位大哥不曾怪我莽撞，心已不安。你们要我取回那两样东西，事虽容易，只是嫌脏。那一双破旧女鞋，实在不愿拿它。既舍不得，我把你带往那里，由你自取如何？”